如今军方要来了解情况。

了解完了以后，是续通行证还是收回去——到时候谁说得准？

得有一个人坐在那个位子上。得是自己人。

乃隆哥。他开口了。

我接。

乃隆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没马上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想清楚了？这个位子——两头不讨好。军方觉得你是华人，华人觉得你替军方办事。夹在中间，两头的气都受。

我晓得。

乃隆把烟头按灭在那只白瓷缸里，对着那堆烟蒂看了一会儿：你多大了？

二十四。

二十四。乃隆重复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外头的日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行。我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但有一样——差那那边的人来找你，你只说我让你说的。其余的，你自个把握。

李志远站起来：明白。

他拿起书包，走到门口时，乃隆的声音从后头传过来。

志远。

他回头。

乃隆没转身，还站在窗边，声音低了些：风向变了。跟着风走的人多，可风停了以后还站着的，才是真本事。

李志远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巴颂还在廊下，见他出来，站起来想问。李志远摆了摆手，没说话，径直往院门外走。

街上的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站在公所门口，往两边看了看。路口那辆军用卡车还停着，帆布篷子拉得严实。岔路上有两个穿军装的人在走，步子不紧不慢，像在巡，又像只是在走。

杂货铺的老板娘正在收货架上的东西，比平日早了一个时辰。

他经过路口时又看了那根电线杆——早上那张告示旁边，贴了第二张。墨迹还是新的，红公章的颜色比早上那张深一号。他没停步细看，但余光扫到了一个词：。

这些细枝末节的变化，一件件不大。搁在一起看——味道就不对了。

李志远背起书包，沿着土路往山上走。

走到半坡时，山风灌进来，凉飕飕的。他抬头看了看天。

西边的云压得很低，厚厚一层，把半边天都盖住了。

像要变天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