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看了李志勇一眼。

你哪找来的人？

路上认识的。

六哥没再问，但看他的目光不一样了。当晚分账，六哥多塞给李志勇一角。那一角原是不该有的。

又过了几日，边口歇了一天。李志勇坐在屋檐下擦鞋，听见院门被人敲响。

是阿昌。

阿昌嘴里叼着草茎，压低声音：听说你在拉人？

李志勇靠在门框上。你听哪个说的？

边口上都在讲。阿昌把草茎换了个边，六哥让我带句话——后日有一趟活，往深里走，敢不敢接。

哪样活？

带一个人过境。不带货，只带人。

李志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鞋。鞋底的泥已经擦干净了。

几点？

寅时。三岔口等。

阿昌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老三，这条路走进去了，就不好回头了。

李志勇没说话。

晚饭桌上比平日安静。

李德厚端着碗吃得很慢。刘敏芝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李志勇碗里，什么也没说。

李志勇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搁下。

我后日要出一趟门。

刘敏芝筷子停了一下。边口那边？

嗯。一两日。

刘敏芝没再问，把碗收起来端去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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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厚摸出水烟筒，装了一锅烟丝，点上，吸了一口。

后日寅时？

李志勇愣了一下——他没说过时辰。

三岔口？

李志勇又愣一下。

李德厚又吸了一口。

那条路你不晓得，走到第三个岔口往左是死路，往右才是过境的。1949年我和你刘叔走过一回。

李志勇看着父亲。

……你咋个晓得是后日？

早上你大哥从公所那头回来，路上听见的。没跟你讲，是怕你不去。

火塘里一截柴爆了一下。

去。莫带你大哥的事进去。

后日寅时，天还黑着。

李志勇出门时灶房的灯已经亮了。徐淑芳蹲在灶前烧水，见他出来，递给他一个油纸包。

两个饭团，路上吃。

李志勇接过来——油纸包底下沉，不像两个饭团的分量。他没拆。

大嫂——

路上小心。徐淑芳低下头继续添柴。

三岔口人已到齐。陈老五靠树打哈欠，乃差蹲路边抽烟，岩康站在最外头听风。阿昌见他来了，偏了一下头。

五个人没走大路，顺着毛竹沟往下摸。岩康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每一步踩得很准。

林子里起了雾，几步之外看不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