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处岔口,岩康蹲下来,在地上摸了一下。
有人走过。昨夜。脚印浅,没驮货。两个人。
阿昌低声:
李志勇盯着那串脚印——父亲的话压着他后心:第三个岔口往左是死路,往右才是过境。
跟上。走右边。
岩康看了他一眼,没问,转身继续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头开出一片空地。
岩康忽然掌心朝下压了一下。五人当场伏低。
雾里,远处坡上有人影晃了一下——三个人,背着长枪——泰方边境巡逻队。
李志勇贴在草里。手心攥着那个油纸包,纸包底下那块硬东西硌到手——他这才想起拆。
油纸里两个饭团,底下压着一块叠成方块的旧布。打开来看是一张通行条——大嫂从志远那边偷来的旧条子,签头那一笔回锋的花押。
巡逻队走远了。
阿昌看了李志勇一眼,没问那张条子是哪里来的。
废炭窑前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灰布衣,脚边搁着一只旧布包。
他看见李志勇一行人从雾里走出来,没慌,只抬了一下下巴。
来了?
李志勇看了阿昌一眼。阿昌点头。
往东,绕过关卡。傍晚能到。那人说。
岩康已经在前面,把腰里的木棍抽出来朝东指了一下。
那人看了一眼岩康,又看一眼李志勇。
这是你的路?
我的。
那人背起布包跟着岩康往东走。李志勇跟在最后。
走了一阵,陈老五回过头压低声音:勇哥,这条路你走过没有?
头一回。
李志勇摸了摸怀里那个油纸包。饭团已经凉了,可那块通行条还在底下硬硬的。
黄昏时,他们把人和布包送到了预定地点。
那人走之前回头看李志勇一眼。
你叫哪样名字?
李志勇。
那人从灰布包侧袋里摸出一截黄符纸,半张,对折过,递过来。
哪日你需要找一个人,到清莱南门第三家茶铺,把这个交给柜上那个跛脚的。他会带你去见一个人。那个人姓周。
李志勇接过来。
姓周的——是哪个?
你用得着的那一日,自个就晓得了。
那人转身顺着山路走了。
乃差蹲在路边,点了一支烟,递过来。
志勇,你才十八岁,怕不怕?
李志勇接过来吸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
那你还走?
怕也要走。
陈老五在旁边笑。岩康站在最远处背对他们,像在看山那头的云。
李志勇把烟抽完,踩灭火头。
他从怀里把那张半截黄符纸取出来,借最后一点天光看——纸上墨迹很淡,两个泰文字他不认得,下头一个汉字。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