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
“李志远。”
颂猜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然后点了一下头,没再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把面前的纸翻了过去。
“下一项。”
李志远坐回椅子上。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手没有再抖。
接下来又议了几件事,他都听进去了,但脑子有一部分还在转刚才那段话——有没有说错的,有没有说得太硬的,有没有哪句话让人听了不舒服。
散会时天色已经偏西了。
李志远收拾了书包,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回头一看,是方才坐在后排的几个华人老兵。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头发花白,腰板倒是直的。他走到李志远面前,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
“小李,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你自个想的?”
李志远没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那老兵又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讲得好。我们这些人,来了十几年,还是头一回有人站到台上去替我们讲话。”
旁边另一个老兵接了一句:“还是用泰语讲的。一句都没卡。”
李志远张了张嘴,想说哪样,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那老兵没再说什么,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李志远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老兵沿着土路走远。他们的背影都不直了,走路也不快,但脊背还是当兵时候的脊背。
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巴颂从后头追上来,递给他一支烟:“你今日出头了。”
李志远接过烟,没点,只夹在耳朵上。
“出头不好吗?”巴颂问。
李志远没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落到山后头了,天边的云被烧成暗红色。
他点着烟,吸了一口,呛了一下。
巴颂在旁边笑了一声:“你讲话得行,抽烟还要练。”
李志远没理他。
他把烟抽完,踩灭了烟头,背起书包往回走。
书包里还是那两个芭蕉、那把干笋,还有一沓今天发的会议材料。
走出区里的院子时,天已经擦黑了。
他沿着土路往山上走,步子不快不慢。
山风从坡上吹下来,凉了。
他想,这条路走出去了,就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