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隆没再看他,低头继续翻文件,只丢了一句:“那就坐侧边。”
开会的地方不在公所,在区里的一间大屋里。
屋子不小,但摆了两排长桌就挤了。墙上挂着国王像,旁边贴着几张旧的公告,纸边都卷了。
李志远到得早,选了靠窗的侧边位置坐下。
来的人陆续进门——穿制服的区官员、几个穿便服的本地头面人物、两三个华人村寨的代表。华人代表他都认识,见了面点个头,眼里的意思是一样的:怎么你也来了?
李志远没解释。
人到齐了,主持会议的是个姓颂猜的副区长,四十出头,说话不快,但每一句都铿锵有力。
先是例行的事——道路维修、雨季安排、各村寨的路工人数。说到路工时,颂猜看了李志远这边一眼,又收回去。
然后茶路通行费的事提上来了。
颂猜先说了一通道理:路要修、桥要补、雨季要塌方,钱从哪来?现有通行费收了几年没涨过,府里说了,要调。
他报了个数。
屋里安霎时安静了下来。
一个华人代表站起来,用半生不熟的泰语说:“长官,这个价,比现在高了一半多。”
颂猜点点头:“我晓得。但修路的钱,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我们茶价没涨啊。”另一个代表急了,“茶价还是去年的价,通行费涨了,我们运下山就亏了。”
颂猜没接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底下开始有人低声议论。声音不大,但嗡嗡的,像一锅要开不开的水。
李志远坐在侧边,手心有点汗,但面上没露。
他等了两息,等议论声落下去一些,才站起来。
他站得慢慢的,让屋里的人都能看见他。
“颂猜先生,我能不能讲几句?”
颂猜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李志远先用泰语说了一句:“多谢。”
然后他停了停,把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开始说。
“山上的茶农,大多是从缅甸那边过来的华人。他们在这地方住了十几年,种茶、交路工、送娃娃进泰人学校。去年户口刚补录完,名册入了府里的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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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
“通行费涨一倍,他们也愿意交。可茶卖给镇上的收购站,价钱是收购站定的。收购站不涨价,通行费涨了,茶农就要倒贴。”
“倒贴一年两年,他们扛得住。倒贴三年,他们就不种茶了。不种茶,这条路走的人就少了。路走的人少,修路的钱更收不回来。”
屋里很安静。
颂猜没打断他,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李志远继续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送得出去:“我不是说不该涨。我是说,要涨,能不能分两年涨?今年涨三成,明年再涨剩下的。让种茶的人有个喘气的空当。”
他说完,看了颂猜一眼,又加了一句:“各村寨的路工,可以多排两轮。路我们出人修,钱缓一步交。”
这话一出来,他身后那几个华人代表都怔了一下。
颂猜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翻了翻面前的文件,又抬头看了看李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