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太阳快下山了,天边的云被烧成橘红色,一层一层铺开。茶园里的茶树被光镀了一层金边,叶子亮闪闪的。
沈家明吸了一口烟,指着远处说:“你看那片山,像不像一头卧着的牛?”
巧珍顺着他手指看过去——确实像,牛头低着,像是在吃草。
“你天天看,还看不够?”她问。
“够倒是够。”他弹了弹烟灰,“就是觉得好看。”
巧珍没说话,靠在他肩膀上。
他的肩胛骨硬硬的,硌着她的脸。他身上有烟味、茶叶味、日头晒过的味道。她闭了一下眼睛,觉得这些味道就是这个人。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凉丝丝的,带着茶园的叶子和泥土气息。远处有狗叫了一声,又停了。
“阿珍。”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这日子,算不算好的?”
巧珍没马上回答。她想了想,才道:“算吧。”
“我也觉得算。”沈家明把烟头在石头上按灭了,“比在缅北那时候好,比我小时候好。有茶,有房子,有你。”
他说话的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巧珍没接话。她靠在他肩膀上,看那一片被落日染红的山。她想,他说得对。
天快黑了。沈家明站起来,伸手拉她。
她握住他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他还没松手。
“阿珍。”
“又做哪样?”
他看着她的眼睛,停了一下,然后说:那张纸你收好,我明日再给你写。
他说完就松了手,转身往灶房走,像是怕她看见他的表情似的。
巧珍站在原地,看着他往灶房走的背影——灰褂子,脊背微微弓着,步子不快不慢。
她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说不清楚的满。满满的,热热的,从胸口灌到嗓子眼。
她站在原地,等到他快走到灶房门口了,才轻声说了一句:“好。”
他没回头。
但巧珍晓得他听见了。
她跟着他走进灶房,灯还没点,灶膛里的余光照着他的脸。他在往灶膛里添柴,她蹲到他旁边,伸手帮他理了理后领子翘起来的一角。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嘴角有一点弧度。
巧珍也没说话。
灶膛里的火慢慢烧起来,噼噼啪啪的,橘红色的光把屋子照得暖烘烘的。
巧珍蹲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抬手把他额头上那道黑灰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