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珍是在鸟叫声里醒过来的。
山上的那种鸟,叫一声停一阵,再叫一声,像是在跟谁说话。
她睁开眼,木屋的窗子透进来一道白光,薄薄一层,照见空气中飘着的细尘。旁边的被窝已经空了,伸手一摸,凉的。沈家明起了好一会儿了。
巧珍翻了个身,听见灶房那边传来细细的响动——柴火噼啪,水咕嘟咕嘟滚着。
她躺了一会儿,才慢慢起来,披上那件灰布外衣,推门出去。
晨雾还没散干净,院子里的草叶上挂满了露水。沈家明蹲在灶房前头,背对着她,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照着他的侧脸,额头上有一道黑灰,他自己不晓得。
巧珍走过去,蹲到他旁边:“醒了也不叫我?”
沈家明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叫你做什么,你多睡一阵。”
“一个人睡有哪样意思。”
他没接话,把火拨旺了,往锅里下了米,拿木勺搅了搅:“今日采东边坡的茶,露水干了再上去。”
巧珍蹲在他旁边,看他做事。这个人手不快,舀水、下米、搅粥,每一下都踏踏实实的,不慌乱。
粥在锅里咕嘟着,白气往上冒,带着米香。
两个人就蹲在灶房门口,一人端一碗,呼噜呼噜喝了。巧珍喝完了,拿袖子擦了擦嘴,看见沈家明碗里还剩半碗,等着粥凉。
“你吃个饭都慢吞吞的。”她说。
“烫。”沈家明说。
巧珍笑了一声,站起来,拿上竹篓:“我先上去,你吃完快来。”
东边坡的茶树是老沈家种了十几年的,不高不矮,刚好到人腰。茶叶长得密,绿油油一片,晨雾散了以后,阳光照上去,叶面上还有露水在滚。
巧珍学会了怎么摘——一芽一叶,轻轻掐,不能扯。
她刚嫁过来那阵子笨手笨脚的,一把抓下去连老叶子都扯下来,沈家明看了也不说,等她走了再去把老叶子挑出来。后来被她发现了,他才说:“你手劲太大,捏坏了不好走水。”
巧珍当时瞪了他一眼:“你咋个不早说?”
“怕你生气。”
他倒是老实。
如今她已经能上手了,摘得不算快,但一个个都对的。手指在茶叶间翻动,茶青的味道沾到手上,淡淡的,带一点涩。
沈家明在她旁边两排,摘得快多了,手指翻飞,利落又轻盈。他做事的时候不说话,低着头,眼睛盯着茶树,整个人安安静静。
巧珍有时候偷看他几眼——他额头上有汗,被太阳照得亮亮的,睫毛上落了一点碎茶叶。
他没发现她在看他。
太阳升高了,山风从坡上吹下来,带着草木气和泥土味。巧珍直起腰,看了看远处的山——一层一层的,绿的、蓝的、灰的,叠到天边。
她忽然觉得,日子要是就这么过,也挺好。
中午回去做饭。
小木屋的灶房不大,巧珍收拾得却很干净。淘米、切菜、烧水,一样一样来。她做事比沈家明快,但不细——切出来的瓜片有厚有薄,沈家明看着也不说,厚的那几块他自个夹去吃。
她正在切菜,听见院门响了。
沈家明回来了,手里攥着一把紫色的花,不知在哪摘的。他进了门,找了半天没找到瓶子,最后拿了个竹筒灌了水,把花插进去,搁在窗台上。
巧珍看了一眼,笑了:“你做哪样?”
“好看。”他说,然后去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