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张票子搁进去,跟整本账都不像一回事。
夜里,李德厚回来时,刘敏芝已经坐在床沿边上等了他好一会儿。
灯还没吹,她手里攥着一块旧布,攥得皱皱巴巴,见他进门,开口就问:“今日老三回来,你见着没有?”
“见着了。”
“他说了哪样?”
“没说话。”李德厚把外衣脱下,挂到门后,“进门放了钱,又走了。”
“你就让他走?”
“腿长在他身上。”
刘敏芝把手里的布狠狠一摔:“李德厚,你给是真要看到哪日出事才算完?”
李德厚没应,只坐到床边,低头解鞋带。那双手粗糙,指节粗大,解了好几下才把结扣松开。
刘敏芝看着他,声音颤了一下:“你护老三,老三就被你护坏了。”
李德厚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屋里一下静得厉害。灯芯跳了一下,在墙上映出两个人一坐一低的影子。
过了很久,李德厚才开口,声音低哑:“他是我的娃。”
“我也是他娘!”刘敏芝眼眶一热,“你以为我就不心疼他?他小时候发高烧,你背着他跑去找寨子,我求菩萨磕了多少个响头你晓不晓得?可如今他走的路不对,你不能再拿命护了。”
李德厚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解了一半的鞋,手指停在鞋带上,一动不动。
灯油烧到底,爆了一朵火花。
刘敏芝站起来,把灯吹了。
屋里一下全黑了。
黑暗中,她听见李德厚慢慢起身,躺下去,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她站在床边,听着他粗重的呼吸,晓得他没睡着。
可她也没再开口。
有些话说了也是白说。
第二日一早,刘敏芝起来时,灶台上已经摆好了半锅粥。
徐淑芳围着围裙在切咸菜,见她出来,轻声叫了声:“娘。”
刘敏芝嗯了一声,坐到灶前添火。
徐淑芳也没多问,只把切好的咸菜装进碟子里,搁到她手边。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响着,白气往上冒。刘敏芝看着那锅粥,忽然轻声道:“阿芳,你往后若是看见老三带回哪样不对的东西,你跟我讲一声。”
徐淑芳手上动作停了停,才道:“好。”
刘敏芝没再往下说。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烫得舌尖发麻。
可她没放下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