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哪样货？”

“山货。”

“哪样山货要拿牛皮纸信封装的？”

李志勇不说话了。他低着头，脚底在地上碾了一下，像在忍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声音硬了：“娘，我没做坏事。”

“没做坏事？你身上那些东西，哪一样是正路上来的？”

“我真的没干坏事。”

“你——”刘敏芝手指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你才多大？你以为外头那些人给的钱是白拿的？你以为这条路是好走的？”

李志勇看着她，忽然不顶嘴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裤兜里摸出几张票子，往灶台上一放。

“这个月的，给家里。”

说完，他绕过她，快步出了院门。

刘敏芝站在院里，那几张票子被风吹得轻轻掀了一下角。她低头看着，眼睛发酸，却没去碰。

那不是茶换来的钱。

那是老三拿别的什么东西换来的。

天擦黑时，李志远回来了。

他进门先看见刘敏芝坐在灶前，手里捏着一把干柴，火却没点。灶台上摆着几张票子，她也不收，就那么摊着。

“娘？”他把书包放下，蹲到她面前。

刘敏芝抬眼看他，目光有些散，过了两息才聚起来：“你回来了。”

“出哪样事了？”

刘敏芝把干柴往灶膛里一塞，声音平平的：“你弟今日放了几张票子在灶台上。”

李志远看了一眼那几张票子，没伸手。

“他人呢？”

“走了。”

李志远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问问他。”

“你问得出哪样？”刘敏芝声音忽然高了半截，又猛地压下去，“他如今连我的话都不听，你问他就肯讲了？”

李志远没接话。

灶膛里的火慢慢烧起来，橘红色的光照着刘敏芝的半张脸，照见她眼角那几条往年没这么深的纹路。她望着火，声音低下去：“你爹护着他，他自个也不觉得有哪样不对。哪日真出了事，哪个来收场？”

李志远蹲在她身边，伸手把灶门关小了些：“娘，老三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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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傻子，可他是犟驴。”

李志远没再劝。他站起身，走到灶台边，把那几张票子收起来，叠好，放进堂屋的抽屉里。

抽屉里还压着另一本账。

那是徐淑芳记的茶账，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哪天收了多少茶青，哪天支了多少工钱，哪天卖了几个钱。一角一分，都有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