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徐淑芳正把锅从火上挪开,脚步轻,手也不乱,像这屋里的事,她已一件件接到了手里。
小主,
屋里人都在,偏偏拼不回从前那股人气。
吃过饭,天黑透了。
李志远回屋理纸笔,灯一亮就是半夜的样子。李志勇磨蹭了一阵,又借口出去解个手,转眼就没影。徐淑芳收桌洗碗,脚步轻轻的。
刘敏芝坐在火塘边添柴,半天不说话。
李德厚靠在门槛边,终于把那杆水烟筒点着了。
水声咕嘟一响,烟气呛进喉咙,苦得发空。
他望着院外那条黑下去的小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三个娃娃都还小,天一擦黑就挤在火塘边,谁也撵不开。
如今,屋还是这间屋,火还是这塘火,等到天黑,火塘边却再挤不满人了。
水烟筒响了几回,刘敏芝终于开口:“巧珍嫁出去,我认。她自个挑的人,苦甜都该她自个吃。”
李德厚没应,烟还含在嘴里。
“可剩下这两个,我不能再由着了。”刘敏芝盯着火塘,“老大心越来越活,老三脚底像生了刺。你还一句话不说?”
李德厚把烟嘴拿开,灰白的烟慢慢散出去。
老大鞋底带回来的,早不是茶坡上的泥。
老三人在院里坐着,心也留不住。
巧珍更不消说,人已出了这道门槛。
刘敏芝见他不响,火气更硬了些:“巧珍那回你说家明那娃人不坏,如今人是嫁出去了。老大往山下钻,你看着。老三跟外头人厮混,你也看着。你给是要看到哪日才算完?”
院外起了风,吹得竹影在地上乱摇。
李德厚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烟筒,铜锅边磨得发亮,竹身却旧得很。
隔了很久,他才低低说:“拦不住。”
“拦不住也要拦。”刘敏芝声音发紧,“路走错了,回头就晚了。”
李德厚听着火塘里木柴炸开的那一声,眼前像是过了几道影子。
老大背书包下山。
巧珍背包袱出门。
老三在院门口一闪,又钻进夜色里。
都是他的娃娃。
可到了这一步,他好像只剩看着。
他慢慢吐出一口烟,声音低得像落进灰里。
“娃娃们的路,让他们自个走吧。”
刘敏芝猛地转过头,盯着他看了半晌,眼里的火一点没退。
最后,她把手里的火钳往地上一放,冷冷道:“你不管,我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