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乐芸在琳阳自己的家中,师徒互相依偎,幸福无比,而落霞坡却在挑灯夜战,热火朝天,尤其是云溪镇的工人,更是昼夜不息,轮番作战。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松烟,沉沉地压在落霞坡连绵起伏的山脊上。然而,这无边的黑暗却被半山腰上那一片通明的灯火,
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数千盏气死风灯与火把交织成一条蜿蜒的火龙,盘踞在陡峭的山坡上,将原本寂静的荒野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被翻新的腥气、汗水发酵的酸味以及铁器撞击岩石的焦灼气息。叮叮当当的凿石声、沉闷有力的夯土声,
还有监工们嘶哑的号子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震得林间的宿鸟惊惶难安,久久不敢栖息。在这热火朝天的景象中,
云溪镇的工人们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他们大多身着粗布短褐,裤脚高高挽起,露出的小腿上青筋暴起,宛如盘虬的老树根。
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泥灰,唯独那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
“兄弟们,再加把劲!这坡不平,路不通,咱们的日子就没法翻身!”说话的是工头老赵,他赤着膊,古铜色的脊背上汗水如溪流般汇聚,
顺着脊梁沟往下淌。他手中的大锤高高举起,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砸在楔入岩石的铁钎上。“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一块棱角分明的巨石终于裂开了缝隙。老赵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汗水,顾不上虎口被震裂的剧痛,转身冲着身后那群疲惫,
却亢奋的汉子们吼道:“两班倒,人歇锤不歇!为了云溪镇,为了咱们自己,干!”“干!”回应他的,是如雷般的吼声。没有人抱怨,
没有人退缩,他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信念焊接在了一起,在这荒凉的落霞坡上,用血肉之躯与顽石抗争。然而,就在这喧嚣与尘土之外,
数十里外的琳阳城中,却是另一番天地。月色如水,轻柔地洒在庭院的芭蕉叶上,泛起一层清冷的银辉。与落霞坡的燥热喧嚣不同,
这里的夜静谧得仿佛能听见露水滴落的声音。余玲的小筑内,烛火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她身着素色寝衣,未施粉黛,
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肩后,少了几分平日的干练,多了几分温婉的小女儿情态。此刻,她正半倚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
目光却并未落在字里行间,而是温柔地落在身旁那人的侧脸上。那是她的师父——乐芸,也是她在这世上最敬重、最依赖的人。
师父看起来有些疲惫,眼角的细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是岁月与操劳留下的痕迹。他闭着双目,似乎在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