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坡的黄昏,总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凄艳。残阳如血,将半边天际浸染得通红,余晖泼洒在连绵的草坡上,每一根枯草的边缘,
都像是镀了一层金红的釉彩,风一吹,便泛起层层叠叠的暖浪,直叫人瞧着心里也跟着热络起来。蔡蓼扶住车边上的栏杆,慢慢下了车。
这一路的颠簸与尘土,在想到即将见到心上人的那一刻,仿佛都化作了无形的轻烟。空气中弥漫着野草被烈日暴晒后特有的焦香,
夹杂着远处不知名野花的甜腻气息,深吸一口,连肺腑里都透着股按捺不住的欢喜。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指尖触碰到,
上衣口袋里的手机,以及自己偷拍的余玲的照片,凉意沁人,却压不住他心头那股滚烫的期盼。转过那道熟悉的弯坡,视野豁然开朗。
乐芸果然站在那里,一身素净的衣衫在漫天霞光中显得有些单薄。蔡蓼嘴角的笑意刚要绽开,目光触及乐芸身旁那人时,
却猛地凝固在了脸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掐断了呼吸。那并非她记忆中那个如清泉般灵动的女子。站在乐芸身边的,
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姑娘。夕阳的余晖无情地打在那人的侧脸上,将每一个细节都照得纤毫毕现。那皮肤粗糙得如同老树皮,
泛着一种常年劳作后的暗沉蜡黄,毫无光泽可言。最刺目的是脸上那两道疤,虽然颜色已淡,却像两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脸颊上,
破坏了原本或许还算端正的五官。那姑娘似乎察觉到了目光,缓缓转过头来。那一瞬间,蔡蓼只觉得心头一凉。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空洞、涣散,像是蒙了一层灰翳的玻璃珠子,透着股痴傻的呆滞,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对周遭的晚霞美景毫无知觉。
周遭的风声似乎在一瞬间静止了,原本暖洋洋的霞光此刻落在身上,竟让蔡蓼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乐神医……”蔡蓼的声音有些发颤,
目光死死地锁住乐芸,又忍不住瞥向那个痴傻的姑娘,眼底的错愕与惊恐交织,“前天……前天我见到的那位姑娘呢?她去哪儿了?”
乐芸说道:“你是说玲儿啊,她去给人看病了,估计今天不能回来。走吧,去那边坐坐。”
蔡蓼跟着乐芸来到山上比较平坦的地上,那是一块被山风常年吹拂、磨得光润的青石台,四周生着几丛野生的忍冬,
藤蔓蜿蜒攀在低矮的松枝上,细碎的白花缀满枝头,甜香在微凉的空气中浮荡。夕阳正从西边山坳缓缓沉落,将天边染成一片熔金与橘红交织的锦缎,
余晖斜斜铺洒下来,给青石台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铜色光边。远处,山峦层层叠叠,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柔和,像被水晕开的水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