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儿已经摆好了四张椅子,是山里常见的藤编小椅,漆色斑驳却结实耐用,围着一张矮矮的小方桌,桌面是深褐色的老松木,
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发亮。地上放着一个旧旧的搪瓷开水瓶,红漆剥落处露出银白的底子,瓶口还冒着丝丝热气,在斜阳下袅袅升腾,
像一缕不肯散去的执念。几只粗瓷茶杯倒扣在桌上,杯底还沾着几粒昨夜的露水。蔡蓼垂头丧气,一屁股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背脊微微佝着,像被什么无形的重物压着。他闷着头,接过乐芸递来的茶水,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却没能暖进心里。他小口啜着,
茶水微苦,带着山泉的清冽,可喝在嘴里却像吞了团冷雾。他望着杯中晃动的倒影,眉头紧锁,喉头动了动,终是低低叹出声:“今天又是白跑一趟了……唉,见一面真难。”
话音未落,一阵轻风拂过,忍冬花枝轻轻摇曳,花瓣簌簌飘落几片,落在他的肩头、发梢。他浑然不觉,只盯着地面出神,
仿佛那青石缝里能长出答案。就在这时,乐芸身旁的余玲忽然轻笑出声,声音清脆如铃,带着几分嗔怪与怜惜。她穿着一件素蓝布衫,
袖口挽到小臂,发髻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颊边。她斜睨着蔡蓼,眼底漾着笑意,像月光落进深潭,心里埋怨道:“呆子,傻蛋,
我就在你面前,还看不出来?真是蠢到姥姥家了。”蔡蓼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夕阳的光恰好穿过她身后的树影,
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余玲站在那儿,眉眼含笑,仿佛从光里走出来的一般。他张了张嘴,茶水从杯沿溢出,滴在手背上,
烫得他一颤,却仍怔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山风忽然静了,连花影也仿佛凝住,唯有她眼中的笑意,如星火燎原,瞬间点燃了他整片荒芜的心野。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像熔化的金子,泼洒在连绵起伏的山脊线上,将峰峦的轮廓勾勒得锋利而苍凉。风里裹挟着白日里.
残留的燥热与草木蒸腾的气息,吹过蔡蓼的衣角,带来一丝微凉的预兆。天边的云霞正由炽烈的橙红渐变为沉郁的紫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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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块巨大的绸缎正缓缓收拢,将白昼的喧嚣轻轻掩埋。蔡蓼站在山道转角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薄薄却分量十足的支票。
他抬眼望了望西边即将沉没的日轮,心头一紧——时间不多了。若再耽搁,入夜前便赶不到城里,明日的工作安排将全盘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