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去,青灰色的天幕低垂,压得远处的群山如泼墨般浓重。这是一天中光线最暧昧的时刻,既非深夜的沉寂,也非白昼的喧嚣,
恰如她们此刻的心境——站在已知与未知的交界线上。屋内,最后一只行李箱。还有是只陈旧的楠木药箱,边角包着的铜皮
已被岁月磨得锃亮,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艾草、苍术与陈年松木的苦涩香气。这味道在逼仄的房间里沉淀了太久,如今随着箱盖合上的“咔哒”一声轻响,
仿佛也被封存进了一段即将完结的过往。“走吧。”不知是谁先低语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深潭。
她们推开了那扇斑驳的木门。门轴发出干涩嘶哑的呻吟,在清晨凛冽的空气中传得很远。刹那间,一股夹杂着泥土腥气和寒露凉意的风,
毫无顾忌地灌了进来,吹乱了她们鬓角的碎发,也吹散了屋内残留的最后一丝暖意。门外,是一条蜿蜒向下的青石板路,
石缝间长满了湿滑的苍苔。路的尽头,是逐渐苏醒的江湖。第一缕晨曦终于刺破了云层,像一把金色的利剑,斜斜地劈开了灰蒙蒙的雾气,
将她们瘦削却挺拔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射在满是落叶的庭院中。光影交错间,尘埃在光束里飞舞,像是无数微小的生灵在为她们送行。
她们没有回头。脚下的布鞋踏在湿润的石板上,发出轻微而坚定的沙沙声。前方,山风呼啸,隐约传来远处集市开张的嘈杂人声,
或是更深山里不知名野兽的低吼。那是危险的信号,也是生命的律动。山风穿过层层叠叠的林叶,卷着微凉的潮气与草木的腥甜,
在山谷间低回盘旋。枝桠交错遮断漫天天光,只漏下细碎斑驳的光点,落在厚厚的腐叶与青苔之上。四下寂静得近乎深沉,
唯有风吟、虫鸣与远处隐约的兽响彼此交织,荒芜不曾扼杀生机,险峻亦藏着生生不息的野意。整座深山沉在暮色里,沉默、辽阔,
又藏着无数无人知晓的鲜活与汹涌。她们要出去治病救人,去抚平那些在乱世中流血的伤口;她们要去闯荡一下江湖,
去见识那些在话本里被渲染得光怪陆离的恩怨情仇;她们要去干一番事业,用这一箱草药和手中银针,在男儿主宰的天地间,扎下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枯叶,在她们身后打着旋儿。她们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迎着那刺眼却温暖的朝阳,迈出向前了第一步。
乐芸师徒一路风尘,终于在第三日傍晚抵达琳阳的新家。那是一座青瓦白墙的小院,坐落在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院门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