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一天，阿满是被饿醒的。

她睁开眼，宗主寝殿的床很大，大得能并排躺八个人。现在这八人位上只有她一个，另一半被褥凉飕飕的，陆沉显然已经走了很久了。

枕边压着一张字条，字迹龙飞凤舞，像是用刻刀随手划的：

去开会。桌上有早膳。——沉

阿满披衣起身，走到桌边，看见一个食盒。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汤。

颜色介于紫色和绿色之间，表面漂浮着几粒她认不出来的药材，以及一片可疑的、会发光的叶子。汤的气味很复杂，前调是当归，中调是韭菜，尾调是鞋底子。

这就是合欢宗的早膳？阿满端起碗，凑近闻了闻，又放了回去。

她决定出门觅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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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宗食堂建在半山腰，是一座气势恢宏的琉璃瓦大殿，牌匾上写着四个烫金大字：食色性也。

阿满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弟子。男弟子清一色白衣，女弟子清一色红裙，个个面容姣好，身姿曼妙——毕竟合欢宗招生第一关看脸，第二关看腰，第三关才看灵根。

但此刻，这些俊男美女们正对着面前的碗，露出一种介于绝望和麻木之间的表情。

今天的双修大补汤一个男弟子颤抖着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液体，比昨天更紫了。

知足吧，对面的女弟子面无表情，昨天是绝情断欲清心粥，吃完我整整三个时辰对师兄提不起兴趣。后勤长老说那是新研发的戒断疗法，有助于道心稳固。

那今天这碗呢？

今天这碗叫阴阳和合羹女弟子舀起一勺，那液体在勺子里拉出一道晶莹的丝，据说吃了能增进双修效率，但上次我吃完，直接腹泻了七天，效率确实增进了——我跑厕所的速度比御剑还快。

阿满站在食堂门口，听得目瞪口呆。

她走到打饭窗口，后勤长老系着围裙，满脸油光，正用勺子敲着锅沿喊：开饭了啊！今日特供！九转还魂面七情六欲饭万劫不复汤！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长老，阿满敲了敲窗口，有馄饨吗？

后勤长老转头看了她一眼，认出来了，这是昨天那位五文钱宗主夫人。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食堂暴君切换成职业假笑阿满姑娘，宗门食堂不提供凡间食物。修仙之人，讲究汲取天地精华，五谷浊气太重，不利于……

不利于什么？

不利于……后勤长老卡壳了，他看了看阿满身后那些对着九转还魂面露出杀意眼神的弟子们，声音低了下去，不利于后勤预算。馄饨要猪肉，猪肉要养猪，养猪要建猪圈，建猪圈要占地，占地要申请，申请要宗主签字，宗主签字要……

要怎样？

要说明为什么合欢宗需要养猪。后勤长老一脸沉痛，上一任宗主就是因为申请建猪圈，被天道系统判定有辱仙门形象，扣了半年功德。我们合欢宗虽然名声一般，但这个罪名，实在扛不起。

阿满沉默了。

她转头看了看食堂里那些生不如死的弟子，又看了看锅里那团紫色的阴阳和合羹，最后看了看后勤长老围裙上绣着的食色性也四个大字。

我不吃这个。她说。

那您吃什么？

我自己做。

宗门规定，宗主夫人不得擅入厨房……

为什么？

因为历代宗主夫人都是仙子，仙子不食人间烟火，进厨房会有损宗主威严……

阿满把袖子一撸：我不是仙子。我是落霞镇卖馄饨的。

她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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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合欢宗后山废弃的炼丹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