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回头，看见她站在山道尽头，手里拎着个食盒，月白色的裙角被山风吹得轻轻扬起。

是她。

三年前在落霞镇，他请她一碗馄饨，她没吃完，剩了半块灵石在碗底。后来他才知道，那半块灵石是她全部的盘缠。她说借一块，他说请你一碗，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灵石碎了，馄饨凉了，他们坐在镇口的破台阶上，看着天边晚霞，笑了很久。

再后来，他刻满因果，刻自己入心，刻我们成印。

你怎么来了？陆沉问。

给你送饭。她扬了扬食盒，目光落在碑面上那两个字上，看了很久，嘴角弯了弯，刻得真丑。

丑也是艺术。

艺术个屁。她走到碑前，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字，指尖停在那个字上，忽然转头看向碑灵，老头， Warranty 能退吗？

碑灵老头一愣：

对，退货。她指了指碑面，这刻印，我们不想要售后。

这……这不符合流程啊！碑灵老头急了，刻印一旦生效，天道备案，三界联网，怎么能说退就退？您当这是山下坊市卖糖葫芦呢？

不是糖葫芦。她笑了笑，是我们。

她转头看向陆沉，眼睛很亮：我们的时候，想的是保修，还是一辈子？

陆沉愣住。

我想的是一辈子。他说。

那要保修干什么？她问，感情要是能保修，那还是感情吗？坏了就修，修不好就换，换了还能再刻……那这碑上刻的到底是真心，还是法票？

山风忽然停了。

碑灵老头张着嘴，手里的玉算盘一声掉在地上。

陆沉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他走到碑前，掌心泛起淡淡的金光，不是刻印，而是抹除——他亲手把碑座下方那行刻印即视为同意售后条款的小字，一点点蹭平了。

你干什么？！碑灵老头尖叫，这是天道认证的格式条款！

现在不是了。陆沉拍了拍手，我们的刻印，不需要天道认证，也不需要保修。坏了我们自认，裂了我们自己补，跑了我们追回来——追不回来，那就认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