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借的人叫阿欠。
不是名字,是外号。他欠了太多东西,欠豆浆,欠石头,欠一个坐的位置,欠第334章到第367章所有读者的……
债。
他站在合欢宗山门下,手里空着,兜里空着,连影子都是淡的——像被太阳晒褪色的布,像被水洗过太多次的字,像所有还不起之后的……
薄。
宗主,阿欠说,声音像蚊子叫,我能借一块石头吗?
借来干什么?规矩问。
刻字,阿欠说,我想刻,但我没有石头。我想刻收到了,但我没有手劲。我想刻下一碗我请你,但我……
但你什么?
但我连碗都没有,阿欠说。
---
【一】
规矩把他带进库房。
不是放石头的地方,是放凳子的地方——第367章老头坐过的凳子,少年啃干粮的凳子,妇人擦砂锅的凳子。每一把凳子上都刻着一行字,像第334章到第367章所有读者的……
签名。
阿欠不敢坐。
我欠着,他说,欠着的人不能坐。坐了,就还不起了。
谁说的?我问。
我妈,阿欠说,她欠了邻居一个鸡蛋,坐了邻居的凳子,后来还了十个鸡蛋才还清。她说,欠着的时候,站着。还清了,才能坐。
那你妈还清了吗?
没有,阿欠说,她走了。把欠的留给我,把站着的规矩也留给我。
规矩听到两个字,耳朵动了一下——如果它有耳朵的话。
我不是那个规矩,规矩说,我是合欢宗的规矩。合欢宗的规矩是:欠着的人,优先坐。
为什么?
因为站着的人,规矩说,容易走。坐着的人,容易留。我们想让你留,所以让你坐。
阿欠坐了。
坐在第367章老头的凳子上,屁股只沾了一半边,像怕压坏什么,像怕欠更多。
---
【二】
阿欠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不是灵石,不是银票,是欠条——歪歪扭扭的字,像初学写字的孩子的笔迹:
「欠第334章豆浆一碗」
「欠第360章石头一块」
「欠第366章还碗一次」
「欠第367章坐着一次」
最后一行是新的,墨迹还没干:
「欠第368章:一个开始。」
开始?我问。
我想开始还,阿欠说,但我不知道从哪开始。第334章太远,第360章太重,第366章太甜,第367章太静。我想找一个最轻的开始还。
什么最轻?
阿欠想了想,从纸上撕下一角,撕成一条,撕成一根线——细细的,白白的,像豆浆表面的膜,像石头风化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