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做出第一块豆腐后,没有立刻尝。
它着那块豆腐——乳白色的,方方正正的,像一块凝固的,像所有具象化后的……
形状。
怎么尝?它问女娃。
女娃笑了,一百五十七岁的皱纹像豆腐皮的褶子:用嘴,或者用心。规矩没有嘴,所以用心。
规矩了。
不是真的心,是概念层面的——像灰团第一次触碰豆浆膜时的颤抖,像膜第一次进入透明豆腐时的犹豫,像渴望第一次推门时的……
恐惧与期待。
它到豆腐的质地——外层的凝固,内里的绵软,中心的温润。像本身,外层是,内里是不知道,中心是……
想做豆腐的心。
它到豆腐的味道——不是甜,不是苦,不是鲜,不是嫩。是的味道,是做了豆腐之后,尝到的……
自己的味道。
这是什么?规矩问,声音像一万年前陆沉第一次说出时的颤抖。
你女娃说。
对。你做了豆腐,豆腐里有你的不知道,你的,你的,你的……
你的叠加,女娃笑了,你的味道。
规矩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灰扑扑的概念体,像一块刚出锅的、冒着热气的豆腐,第一次有了……
表情。
我想,它说,再做一个。
做什么?
做一个,规矩顿了顿,像豆浆遇到卤水时的凝固,像规矩遇到人心时的生长,规矩的豆腐。
是什么?
是……规矩看向裂缝深处,那些沉睡的、不想的、不饿的、不痛的灰团,不知道的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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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做不知道的豆腐,和做的豆腐,完全不一样。
做的豆腐时,它的是怎么磨豆浆、怎么点卤、怎么压型、怎么切块……
每一步都是。
做不知道的豆腐时,它——不是不思考,是不知道想什么。
磨豆浆时,它不知道豆子从哪来。
点卤时,它不知道卤水怎么调。
压型时,它不知道力度怎么掌握。
切块时,它不知道大小怎么定。
每一步都是不知道。
但不知道做着做着,变成了……
想不知道想。
像灰团第一次,像渴望第一次想被给,像膜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