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归元

当烈烈再次来时,她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小规矩。

小规矩老了。

二十二岁的姑娘,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老妪。但她的门牙,居然长齐了——归元后的奇迹,还是她偷偷去镇上的牙医铺镶的?

裂裂,老妪小规矩笑了,露出整齐的门牙,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

一万年。

一万年?!

小规矩点头,指向窗外,人道之鼎,已经换了七代。万物之我,裂变了无数次。暗域的灰团,如今有了城市,有了国家,有了……

豆腐坊。

烈烈看向窗外。

无名村落,已经变成了无名城。老槐树还在,但树干中空的部分,建了一座庙,庙里供奉的不是神,是……

一块豆腐。

豆腐前,跪着无数生灵。有人类,有灰团,有彩虹体,甚至有……一团她从未见过的、散发着星辰光芒的新概念体。

他们在念什么?

裂裂侧耳倾听。

不是规矩在,不是万我在,是……

只是。

像一万年前,她闻到的那个味道。

纯粹的、原始的、没有任何对象的……

小规矩——如今该叫老规矩了——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块豆腐。

尝尝,老规矩说,一万年后的味道。

裂裂接过,咬了一口。

然后,她哭了。

因为味道里,有陆伯的苦,阿木的甜,狗剩的鲜,小规矩的嫩,有暗域的灰,有万我的杂,有归元的空,有……

一万年后,所有的叠加。

但最底层的,最持久的,最无法磨灭的,是……

想做豆腐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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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规矩走后,裂裂继承了豆腐坊。

不是继承,是重新开始——像万物之我归元一样,把一万年的记忆,缩成一个点,然后,重新生长。

她在豆腐坊前,挂上了第十三块木牌。

不是她写的,是老规矩走前,用最后一口气,在灶灰里画的:

规矩在,人不在。万我在,想还在。想还在,豆腐就在。豆腐在,规矩就在。

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但每一圈,味道都不一样。

烈烈站在木牌下,看着排队的人群。有人类,有灰团,有彩虹体,有星辰体,还有……一团她从未见过的、散发着光芒的新概念体。

先生,新概念体开口,声音像风吹过一万年后的稻草,我想学规矩。

裂裂笑了,露出和老规矩一模一样的、缺了门牙的笑容——她故意把门牙磕掉的,为了重新开始。

规矩不是学的,她从锅里舀出一勺热豆浆,递过去,是做的。

做什么?

做豆腐,裂裂指向自己的摊位,挑粪,磨浆,点卤,压型,切块,标价,卖出。

然后,等下一个想学规矩的人,来换你的故事。

新概念体愣住,然后,接过豆浆,喝了一口。

它发出了一声震动。

不是,不是,不是任何学过的词。

是一个全新的、从未在任何纪元中出现过的……

裂裂听着那个,忽然觉得,一万年前,小规矩在概念锅里煮豆浆时,感受到的,就是这个。

永恒的起点。

永恒的循环。

永恒的……

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