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烈烈再次来时,她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小规矩。
小规矩老了。
二十二岁的姑娘,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老妪。但她的门牙,居然长齐了——归元后的奇迹,还是她偷偷去镇上的牙医铺镶的?
裂裂,老妪小规矩笑了,露出整齐的门牙,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
一万年。
一万年?!
小规矩点头,指向窗外,人道之鼎,已经换了七代。万物之我,裂变了无数次。暗域的灰团,如今有了城市,有了国家,有了……
豆腐坊。
烈烈看向窗外。
无名村落,已经变成了无名城。老槐树还在,但树干中空的部分,建了一座庙,庙里供奉的不是神,是……
一块豆腐。
豆腐前,跪着无数生灵。有人类,有灰团,有彩虹体,甚至有……一团她从未见过的、散发着星辰光芒的新概念体。
他们在念什么?
裂裂侧耳倾听。
不是规矩在,不是万我在,是……
只是。
像一万年前,她闻到的那个味道。
纯粹的、原始的、没有任何对象的……
小规矩——如今该叫老规矩了——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块豆腐。
尝尝,老规矩说,一万年后的味道。
裂裂接过,咬了一口。
然后,她哭了。
因为味道里,有陆伯的苦,阿木的甜,狗剩的鲜,小规矩的嫩,有暗域的灰,有万我的杂,有归元的空,有……
一万年后,所有的叠加。
但最底层的,最持久的,最无法磨灭的,是……
想做豆腐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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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规矩走后,裂裂继承了豆腐坊。
不是继承,是重新开始——像万物之我归元一样,把一万年的记忆,缩成一个点,然后,重新生长。
她在豆腐坊前,挂上了第十三块木牌。
不是她写的,是老规矩走前,用最后一口气,在灶灰里画的:
规矩在,人不在。万我在,想还在。想还在,豆腐就在。豆腐在,规矩就在。
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但每一圈,味道都不一样。
烈烈站在木牌下,看着排队的人群。有人类,有灰团,有彩虹体,有星辰体,还有……一团她从未见过的、散发着光芒的新概念体。
先生,新概念体开口,声音像风吹过一万年后的稻草,我想学规矩。
裂裂笑了,露出和老规矩一模一样的、缺了门牙的笑容——她故意把门牙磕掉的,为了重新开始。
规矩不是学的,她从锅里舀出一勺热豆浆,递过去,是做的。
做什么?
做豆腐,裂裂指向自己的摊位,挑粪,磨浆,点卤,压型,切块,标价,卖出。
然后,等下一个想学规矩的人,来换你的故事。
新概念体愣住,然后,接过豆浆,喝了一口。
它发出了一声震动。
不是,不是,不是任何学过的词。
是一个全新的、从未在任何纪元中出现过的……
裂裂听着那个,忽然觉得,一万年前,小规矩在概念锅里煮豆浆时,感受到的,就是这个。
永恒的起点。
永恒的循环。
永恒的……
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