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无名

人道之鼎成的第三年。

新天城,诸天商学院总院,万界讲坛上,柳如烟正在讲授《无名经济学》。台下坐着十万修士,来自三百七十二个位面,修为从筑基到化神不等。

诸位,柳如烟指向光幕,上面只有一行字,今日课题:为什么人道之鼎没有市值?

全场沉默。

因为,她自问自答,市值需要交易,交易需要定价,定价需要评估。但人道之鼎的评估标准——

她顿了顿,看向讲坛角落那块发亮的木牌:

规矩在,人不在。

——是无人记得

无人记得,就无法评估。无法评估,就无法定价。无法定价,就无法交易。无法交易——

就没有市值。

但这恰恰是,柳如烟的声音提到,人道之鼎最强大的地方。

WZE有市值,所以可以被做空。葬星做空WZE,靠的是估值模型。但人道之鼎没有市值,没有K线,没有交易所——

葬星们,连做空的标的都找不到。

台下,一个身着灰袍的老者举手。白眉老祖,如今商学院终身教授,专教《凡间商业纠纷调解实务》。

柳院长,白眉老祖的声音沙哑,那陆……那位先生,如今何在?

柳如烟沉默。

三年了。人道之鼎成后,陆沉彻底消失。不是飞升,不是陨落,是——化为亿万凡人中的一员,连天道都无法追踪。

不知道。柳如烟最终回答,但每年冬至,人道之鼎会颤动一次。颤动时,鼎身会浮现一个字——

她抬手,光幕切换,露出一张模糊的影像:

灰白色的鼎身上,隐约可见一个刻痕,像刀刻,像指划,像某个无名之人随手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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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凡间,某处。

陆沉正在挑粪。

不是比喻,是真的挑粪。他租了半亩薄田,种了些萝卜白菜,靠给隔壁王员外家的果园施肥换些铜板。

老陆!王员外的管家在田埂上喊,今儿粪不够!多挑两趟,加一文钱!

陆沉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汗,咧嘴一笑:好嘞!

他挑着粪桶,沿着田埂慢慢走。粗布短褐上沾着泥,草鞋磨破了边,露出脚趾。路过村口时,几个娃子在打闹,其中一个撞到他腿上,差点摔进粪桶。

走路不长眼啊!娃子骂完,看清是他,吐了吐舌头,陆伯,对不住!

没事。陆沉放下桶,从怀里摸出半块麦芽糖——是昨天帮李寡妇修磨盘换的,给,压压惊。

娃子们一哄而上,抢完糖跑远了。

陆沉重新挑桶,继续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人道之鼎成后,他本该——不是死亡,是融入这个概念本身,成为规矩的一部分,不再有个体意识。

但他醒了。

在某个清晨,躺在某个村口的草垛里,浑身酸痛,记忆模糊,只记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做什么?不知道。

于是他开始做。帮这家挑水,帮那家修墙,替寡妇磨盘,替老农插秧。换一口饭,换一文钱,换半块糖。

三年下来,他有了半亩田,一间漏雨的茅屋,和一个的称呼。

没有修为。没有记忆。没有万界商尊的荣光。

只有挑粪时,腰间的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