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种在陆沉怀中沉睡了三年。
三年间,他走过七十二个凡间集镇,建立了一百零八家合作社。每一家都挂着木牌,每一家都有商学院派来的规矩播种人。但陆沉自己,从未在任何一块木牌上留名。
青石镇阿木的豆腐连锁,开到了三十六个集镇。年营收一贯钱,零坏账,零投诉。
黑水泽渔业合作社,从七户扩展到三百户,有了自己的船队、腌菜作坊、小学堂。学堂里教《算账术》,先生是白眉老祖的徒孙。
凡间乞丐社,由废灵根者组成,如今是诸天最大的信息情报网络。他们不收灵石,收规矩币——一种合作社内部信用凭证,黑市上已能兑功德币。
但陆沉,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普通人。
他不再计算IRR,不再谈市盈率,不再说流动性溢价。他学会了跟老农讨价还价腌菜的价格,学会了在漏雨的草棚里打呼噜,学会了……
忘记自己的名字。
那位先生,村民们这样叫他,卖豆腐的那位先生。
教规矩的那位先生。
走了之后,规矩还在的那位先生。
陆沉听了,只是笑。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比三年前深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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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冬至,无名村落。
陆沉住在瞎眼老太太家的柴房里,替她磨豆腐、挑水、喂鸡。老太太叫他,因为他说自己沉得像个石头,扔水里都不响。
阿沉,老太太坐在槐树下晒太阳,你教俺村的娃识字,教了三年。娃们现在都会写两个字了。你呢?
陆沉正在劈柴,斧头顿了顿,我忘了怎么写了。
瞎说。老太太笑了,露出没牙的嘴,你天天在灶灰上画,画的就是那两个字。俺虽然瞎,但心里亮堂。
陆沉低头,看向灶灰。
果然,灰里有两个模糊的字迹——。是他无意识画的,像呼吸一样自然。
老太太,他放下斧头,坐到树下,您说,规矩是啥?
规矩?老太太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磨得发亮的木牌。那是陆沉三年前给她的,上面刻着规矩在,人不在。
规矩就是,老太太把木牌贴在心口,你走了,豆腐还在。你死了,字还在。没人记得你了,但娃们还会教他们的娃,说老祖宗说过,要明码标价
老祖宗?陆沉一愣。
对,老祖宗。老太太点头,俺跟娃们说,这规矩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至于是哪个老祖宗……
她瞎眼望向天空,嘴角微扬:
不重要。重要的是,娃们信了。
陆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归墟之种。三年过去,种子依旧灰扑扑的,毫无生机。但此刻,在老太太的阳光下,它忽然……
颤动了一下。
不是发芽,是共鸣。
与老太太心口那块木牌的共鸣,与老祖宗三个字的共鸣,与这片无名村落里、那些不识字的娃们、口中传颂的的共鸣。
记账人,陆沉喃喃自语,你说得对。我还不够普通。
但您,他看向老太太,您够普通了。普通到,连两个字都不会写,却把它刻进了骨头里。
老太太没听懂,只是拍了拍他的手:阿沉,劈柴去吧。晚上吃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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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陆沉没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