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给的,陆沉摇头,是狗剩给的。
他站起身,走向桂花树,伸手触碰一朵小花。
花瓣柔软,带着细微的绒毛,像是某种生灵的呼吸。
紫鸢,他开口,我想改个名字。
改什么?
陆沉的情绪账本他收回手,九界的情绪账本。不只是我记,九界每一个生灵,都能记。一文钱一个故事,但故事里的情绪,是九界共有的。
这……
这是平台,陆沉笑了,但平台不是我陆沉的,是九界的。我只是……
他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
——只是一个会记账的商人。
紫鸢看着他,看着这个站在桂花树下、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的男人。
宗主,她轻声说,您变了。
变了?
以前,您想赚九界的钱。现在,您想让九界赚钱。
有区别吗?
紫鸢笑了,以前您是中心,现在您是……
是什么?
是桂花树,紫鸢指向那棵树,不开花的时候,没人注意。但花开的时候,九界都能闻到香。
陆沉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笑声在合欢宗门口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的灵鸟。桂花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间,落在他的掌心。
他握住一瓣桂花,看向远方。
远方,九界的星河静静流转,无数星辰闪烁。每一颗星辰里,都有无数生灵,在写着自己的对得起故事。
狗剩!他突然喊道。
少年从门内跑出来,草鞋啪嗒啪嗒:宗主!
明天起,你负责九界情绪账本的第一批审核。十万份投稿,你挑一百个,最好的,最真实的,最对得起
陆沉把桂花花瓣放在他掌心,因为你爹说得对,你也说得对。对得起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你挣到了。
狗剩看着掌心的花瓣,眼睛亮得像星辰。
宗主,他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哽咽,我能不能……能不能不改名字了?
为什么?
因为,少年抬起头,虎牙闪闪发亮,狗剩是我爹起的,是我娘叫过的。我要对得起这个名字,不是换掉它。
陆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
好。狗剩,九界情绪账本审核官,试用期三个月,不合格……
滚蛋!
哈哈哈哈!
桂花树下,笑声和花瓣一起,飘向九界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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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上,陆沉翻开九界的情绪账本。
第一页,不再是他的名字,是狗剩的。
狗剩,人界南域,种地的儿子。娘病死了,爹还活着。爹说,对得起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种地的时候,不偷懒,不糊弄,不怨天。娘在坟里看着呢。
陆沉在狗剩的故事下面,写了一行字:
审核通过。价值:一文钱。但对得起本身,无价。
他合上账本,望向窗外。
窗外,九界的星河依旧流转,但某些星辰,似乎比往常更亮了一些。
宗主,紫鸢走过来,下一站去哪?
不去了,陆沉摇头,九界巡回博览会,暂时停一停。
为什么?
因为,他端起桂花酿,对着窗外的星河敬了一杯,九界现在不需要我们去了。他们有了自己的对得起,自己的故事,自己的账本。
我们做什么?
陆沉笑了,等他们来找我们。等他们的故事足够多,等他们的账本足够厚,等他们……
他顿了顿:
——等他们想要一个,把故事讲给更多人听的时候。
那时候?
那时候,陆沉喝了一口酒,我们就再出发。不是去卖东西,是去——
他放下酒杯,目光柔和:
——去帮他们,把对得起,变成九界共同的记忆。
紫鸢笑了:宗主,您越来越不像商人了。
陆沉摇头,我还是商人。只是现在,我卖的不再是商品,是——
他看向账本,看向狗剩的故事,看向窗外那些更亮的星辰:
——是可能性。让每一个生灵,都有对得起的可能性的,可能性。
飞舟穿过星河,把他的笑声带向远方。
桂花花瓣从窗口飘进来,落在账本上,像是一个温柔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