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我能不能对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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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会进行到一半,陆沉突然站起身,走向高台。
九界代表们的致辞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些标准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标准,像是被调亮了亮度。
各位,陆沉站在高台中央,没有准备讲稿,晚辈有个问题。
全场安静。
九界巡回博览会,走了五站。人界庙会,妖界选美,道界论道,佛界功德,魔界情绪,仙界无为。
每一战,我们都赚了钱。每一战,我们都对得起了一些人。但每一战,我们也……
他深吸一口气:
——也欠了一些账。
台下开始骚动。九界代表们交换着眼色,笑容有些僵硬。
人界老农的三万两,我赔了。但人界还有千千万万个老农,他们的三百文,谁来赔?
妖界小青的故事,我讲了。但妖界还有千千万万个,他们的种族歧视,谁来管?
道界白眉真人的问题,我答了。但道界还有千千万万个求道者,他们的迷茫,谁来解?
佛界慧明大师的功德,我散了。但佛界还有千千万万个下等僧侣,他们的骨头,谁来还?
魔界红发女子的孤独,我共鸣了。但魔界还有千千万万个情绪结晶,它们的保质期,谁来定?
仙界的平台,我建了。但九界还有千千万万个请求,在政务球里发霉,谁来处理?
陆沉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石头上:
我陆沉,合欢宗宗主,九界最大的商人。我卖过认证,卖过课程,卖过情绪,卖过平台。我以为,我在对得起
但今晚,我想问各位——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炬:
——也问我自己。我们做的这一切,是让九界更好,还是让九界更依赖我们?是让每个生灵都能对得起,还是让对得起本身,变成了商品?
全场死寂。
九界代表们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仙界白眉真人皱起眉头,道界青衫真人捻着胡须,佛界年轻和尚低念佛号,魔界红发女子的斗篷微微颤动,妖界蝶族长老扇动翅膀,人界礼部侍郎的脸色发白。
狗剩坐在最后一排,看着高台上的陆沉,突然站了起来。
宗主!他的声音很大,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我爹说,您是个商人,但您对得起。我爹不识字,不懂什么认证、平台、闭环,但他懂一个道理——
他顿了顿,脸涨得通红,但声音没有低下去:
对得起不是您给的,是我们自己挣的!
您修我娘的坟,我爹感激。但感激完了,他还是要种地,还是要活着,还是要对得起我娘,对得起我,对得起他自己!
您做的那些,不是让我们依赖您,是让我们知道,有人对得起过,所以我们也敢对得起
全场目光转向狗剩。
少年站在最后一排,洗得发白的青色衣裳,沾满泥的草鞋,亮得像清泉的眼睛。他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宗主,您问是让九界更好,还是更依赖。我爹说,这不是您该想的。您该想的是,您对得起的时候,九界有没有变得更好一点?
哪怕一点点,就够了。
陆沉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个少年。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标准的、用尺子量过的笑容,是真实的、疲惫的、释然的、带着几分自嘲的、像是从心底里挤出来的笑容。
狗剩,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爹说得对。
我也说得对!
陆沉点头,你说得也对。
他转向全场,转向九界代表们,转向那些僵硬的、困惑的、若有所思的面孔:
各位,今晚的年会,到此结束。但合欢宗的年会,不是结束,是开始。
从明年起,九界巡回博览会,不再只是,也要。
买什么?
对得起陆沉笑了,向九界每一个生灵,征集他们的对得起故事。种地的老农,炼丹的修士,疏导情绪的少年,甚至……
他看向狗剩:
——甚至一个改名叫的实习生,他的对得起,我们也买。
价格?
一文钱,陆沉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故事,一文钱。但这个故事,会进入九界知识平台的永久课程,会进入万邦来朝认证的品牌叙事,会进入……
他顿了顿:
——会进入陆沉的情绪账本,和我的愧疚、骄傲、迷茫、悲悯、孤独、释然,放在一起。
这叫什么?
这叫,陆沉张开双臂,九界商业生态闭环。不是只有我们卖,九界也卖。不是只有我们赚,九界也赚。不是只有我们对得起,九界每一个生灵,都能对得起,都能被看见,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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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轻下去:
——都能被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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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会结束后,陆沉独自坐在合欢宗门口,看着佛界送来的桂花树。
桂花开了,真正的桂花,不是法阵做出来的。香气清冽,带着晨露的气息,和他在佛界闻到的一样,但又有些不同。
更淡,更真,更像人间。
宗主,紫鸢走过来,递给他一份名单,对得起故事的公告发出后,第一天收到的投稿,超过十万份。
这么多?
九界生灵,都在等一个被看见的机会,紫鸢顿了顿,宗主,您给了他们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