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回到合欢宗的时候,发现宗门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紫鸢,不是仙界太子,不是人界太子,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少年。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脚上的草鞋沾着泥,手里捧着一个陶罐,罐口用红布封着,隐隐透出一股药香。
你找谁?陆沉问。
找陆宗主,少年抬起头,眼睛很亮,像是山涧里的清泉,我爹让我来的。
你爹是?
人界南域,种地的,少年把陶罐往前递了递,我娘三年前病死了,我爹说,是宗主您修的坟,立的碑,还给了三万两。我们还不完,这是家里最好的东西,让我送来。
陆沉看着那个陶罐,没有接。
你爹怎么知道我在合欢宗?
九界直播,少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我爹每晚都看。他说,陆宗主是个好人,虽然……
虽然什么?
虽然是个商人,少年的眼睛更亮了,但商人也分好坏。我爹说,您是那个对得起的商人。
陆沉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南域的老农,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眼神空洞而麻木。想起那株枯死的灵草,被他种在花盆里,浇了点水,当然知道活不了。
你叫什么名字?
狗剩,少年挠挠头,我爹没文化,随便起的。但我想改个名字,跟着宗主学做生意,以后……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以后也能对得起
陆沉看着他,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衣裳,看着那双沾满泥的草鞋。
紫鸢,他开口,没有回头,带他去换身衣裳,洗个澡,吃点东西。
宗主,您……
我收他,陆沉转身走向宗门,声音从风里飘来,但不是做徒弟,是做实习生。三个月试用期,不合格,滚蛋。
少年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随即咧嘴笑起来,虎牙闪闪发亮:谢谢宗主!谢谢宗主!我爹说您一定会答应的,因为您……
因为什么?
因为您也对得起过别人,所以知道对得起的分量。
陆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消失在宗门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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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宗的年会,是九界商业圈最大的盛事。
不是陆沉自己办的,是九界代表们自发组织的。人家皇帝派了礼部侍郎来,带着一整车的贡品;妖界长老送了九只不同种族的灵兽,说是吉祥物;魔界红发女子寄来一箱情绪结晶,标签上写着年会专用·欢乐版;道界白眉真人亲笔写了一幅字:无为而治,有为而成;佛界年轻和尚送来一盆真正的桂花树,种在合欢宗门口,说是慧明大师圆寂前栽的,现在开花了。
陆沉站在宗门广场上,看着堆积如山的礼物,表情复杂。
宗主,紫鸢拿着礼单走过来,今年收到的贺礼,价值约等于去年全年收入的……
别说了,陆沉摆手,我不想知道。
您怎么了?
我在想,他蹲下身,从地上拾起一片桂花花瓣,是佛界那棵树上落下的,这些礼物,是送给合欢宗的,还是送给九界商业巨头
有区别吗?
陆沉把花瓣放在掌心,送给合欢宗的,是情分。送给九界商业巨头的,是投资。情分不用还,投资要分红。
他站起身,看向广场中央搭起的高台。高台上,九界代表们正在寒暄,笑容满面,握手拍肩,但每个人的目光都在不经意间扫向门口,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们在等我,陆沉轻声说,等我宣布下一年的计划,等我说九界巡回博览会继续,等我给他们带来新的商机。
您不打算继续?
打算,陆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但我在想,继续的是什么。是博览会,还是……
他顿了顿:
——还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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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会正式开始的时候,陆沉没有上台。
他坐在最后一排,身边是狗剩。少年换了一身合欢宗的青色衣裳,洗过澡,吃过饭,但脚上的草鞋没换,说是穿着踏实。
宗主,您怎么不去前面?
前面太亮,陆沉端着一杯桂花酿,没有喝,我看不清。
看不清什么?
看不清他们的脸,陆沉指向高台,九界代表们正在轮流致辞,仙界白眉真人,道界青衫真人,佛界年轻和尚,魔界红发女子,妖界蝶族长老,人界礼部侍郎……
他们笑得一样。
狗剩仔细看去,果然。每个人的笑容都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睛眯起的程度,甚至连点头的频率,都惊人地相似。
为什么?狗剩问。
因为他们在等,陆沉喝了一口酒,等我给他们想要的东西。仙界要平台维护费涨价,道界要知识付费分成提高,佛界要慈善基金扩大,魔界要情绪交易所上市,妖界要宠物经济全球化,人界要……
他顿了顿:
——人界要对得起
狗剩愣了一下:人界要什么?
对得起陆沉重复了一遍,人界皇帝没明说,但礼部侍郎带来的贡品里,有一件是南域老农的陶罐。和送你来的那个一样,里面装着最好的药草,标签上写着给对得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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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剩低头看着自己的草鞋,沉默了很久。
宗主,他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我爹说,您修我娘的坟时,在碑前站了一夜。我爹问您在做什么,您说……
我说什么?
您说,在算账
陆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是,我在算账。算三万两够不够,算最好的坟地值不值,算……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