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踏入魔界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焦糊味。

不是战火燃烧的焦糊，是某种更深沉的、从地底裂缝里渗出来的气息。像是万年不化的怨恨被文火慢炖，熬成一锅浓稠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宗主，紫鸢捂住鼻子，这味道……

anger，陆沉深吸一口气，竟然露出几分陶醉，纯粹的、未经稀释的、原汁原味的愤怒。

他弯腰，从脚边的裂缝里抠出一小块黑色的结晶。结晶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宗主，这是什么？

情绪结晶，陆沉把结晶举到眼前，对着魔界暗红色的天空端详，魔界的特产。愤怒、嫉妒、贪婪、怨恨……所有负面情绪，在这里都会凝结成实体。

能做什么？

能做很多事，陆沉笑了，仙界的修士走火入魔，需要它做药引。妖界的灵兽发狂，需要它做安抚剂。人界的帝王猜忌，需要它做……

他顿了顿：

——做枕头。枕着别人的怨恨入睡，自己的怨恨就会轻一些。

紫鸢皱起眉头：这……不是邪术吗？

是生意，陆沉把结晶收入怀中，魔界代表说的九界情绪价值交易平台，就是做这个。把负面情绪变成商品，让有怨的人发泄，让无怨的人购买。

购买怨恨？

我已经够惨了，看看还有更惨的这种心理安慰，陆沉转身走向魔界的城池，这叫情绪价值，九界最暴利的生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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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的城池，名叫。

城墙是黑色的，不是漆成黑色，是被无数次焚烧后残留的炭色。城门上没有匾额，只有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城池在流血。

陆沉走进城门，发现城内意外的热闹。

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但卖的不是货物，是。一个魔界少年坐在摊位上，面前摆着一碗黑色的汤，汤面上漂浮着细小的结晶。他对面坐着一个仙界修士，正在讨价还价。

被背叛的愤怒，真的能让修为突破？

千真万确，魔界少年懒洋洋地说，上个月有个化神期的，喝完当场突破到合体期。代价是三天三夜睡不着，见谁都想砍。

……有没有温和一点的？

暗恋无果的酸涩，适合女修，喝完能写出更好的情诗。或者求而不得的执念，适合炼丹师，熬丹的时候更专注。

仙界修士犹豫再三，掏出一袋灵石：我要那碗被背叛的愤怒，但分成三份，每次喝一份。

分成三份效果打折，不退不换。

成交。

陆沉站在旁边，看完了整场交易。

宗主，紫鸢小声说，这……合法吗？

在魔界合法，陆沉点头，但在九界其他地方，灰色地带。仙界明令禁止，但修士私下购买屡禁不止。人界没有禁令，但百姓买不起。妖界……

他看向街道尽头，一个妖界商人正扛着一箱情绪结晶，鬼鬼祟祟地钻进巷子。

妖界正在讨论是否开放，他收回目光，所以魔界想把这个生意，搬到台面上。

搬到台面上？

陆沉笑了，九界情绪价值交易平台，正规化、标准化、可追溯。让仙界修士不用偷偷摸摸，让人界百姓分期付款也能买，让妖界……

他顿了顿：

——让妖界知道，情绪不是毒药，是药引。用对了地方，能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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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的宫殿，建在烬城最深处的火山口上。

宫殿没有屋顶，只有一圈黑色的石柱，石柱上刻满了扭曲的面孔，每一张面孔都在无声地嘶吼。陆沉走进宫殿，发现地面是透明的，下方是翻滚的岩浆，岩浆里漂浮着无数情绪结晶，像是一锅煮烂的粥。

陆宗主，魔界代表从岩浆里升起，是个红发女子，身披由无数细小尖角面孔织成的斗篷，欢迎来到魔界的。

心渊？

万魔之心，九界最深的情绪汇聚之地，红发女子落地，斗篷上的面孔们发出细微的呻吟，这里每一滴岩浆，都是魔界生灵千万年的怨恨、愤怒、不甘。

她走到陆沉面前，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岩浆的光芒：

陆宗主，我们想把这个，卖给你。

卖给我？

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岩浆的温度，是请你帮我们，把它卖给九界。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