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踏入佛界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桂花香。
不是紫鸢泡酒的那种甜腻,是清冽的、带着晨露气息的、若有若无的淡香。香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却找不到源头。抬头看,没有桂花树,只有漫天飘浮的金色莲花,每一朵都在缓缓旋转,洒下细碎的光点。
宗主,紫鸢伸手接住一粒光点,光点在她掌心化作一滴露水,这佛界……好干净。
干净得不像真的,陆沉皱眉,连灰尘都没有。
他弯腰,从地上拾起一片落叶。叶子是普通的菩提叶,但叶脉清晰得像是用金线描过,边缘整齐得像是被刀切过。
宗主,这叶子……
假的,陆沉把叶子捏碎,碎屑在指间化作光点消散,或者说,是真的,但不是自然长成的。佛界的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原来是这个意思。
什么意思?
意思是,陆沉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里的一切,都是出来的。花是做出来的功德,叶是做出来的慈悲,连这满天的桂花香——
他深吸一口气:
——都是做出来的清净。
前方,一座巨大的金色牌坊凭空浮现,牌坊上刻着四个字:功德无量。
字是活的,每一笔都在流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僧侣在其中诵经。
陆宗主,牌坊下走出一个老僧,身披袈裟,手持念珠,面容慈祥得近乎刻板,老衲慧明,佛界功德院首座,恭候多时。
慧明大师,陆沉合十还礼,晚辈有个问题。
请说。
这满天的桂花香,陆沉抬头,是佛界的自然气息,还是法阵营造的?
慧明微笑,那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陆宗主觉得呢?
我觉得是法阵,陆沉直言,但晚辈更想知道,维持这个法阵,每日消耗多少灵石?
慧明的笑容僵了一瞬。
极短的一瞬,短到几乎无法察觉。但陆沉注意到了。
陆宗主果然敏锐,慧明转身,引路前行,佛界清净,非自然之功,乃众生之愿。法阵消耗的是元力,非灵石可比。
愿力从何而来?
信众供奉,诵经祈福,日积月累。
信众供奉什么?
香火,财物,乃至——慧明顿了顿,——身心。
陆沉笑了:所以佛界的功德,也是生意?
慧明停下脚步,转过身,慈祥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实的波动:
陆宗主,佛界请你来,正是为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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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界的功德院,是一座悬浮在半空的金色宫殿。
宫殿没有地基,全靠漫天金莲托举。殿内没有烛火,全靠墙壁上的经文发光。陆沉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盏清茶,茶水里漂浮着一朵微型的金莲,随着他的呼吸一开一合。
陆宗主,慧明坐在对面,佛界千年,以功德立世。信众供奉愿力,佛界回以庇佑。此乃因果,非生意。
但晚辈听说,陆沉端起茶杯,没有喝,佛界的功德簿,是可以的。
慧明沉默。
一百灵石,点一盏长明灯,功德加一。一千灵石,铸一座小金佛,功德加十。一万灵石,修一座偏殿,功德加百。陆沉放下茶杯,这不是生意,是什么?
这是……信众的虔诚。
虔诚可以用灵石衡量?
慧明不说话了。
陆沉站起身,走到殿门口,俯瞰下方的佛界。金色的莲花海洋一望无际,每一朵莲花上都坐着一个诵经的僧侣,他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在虚空中震荡。
大师,陆沉没有回头,晚辈在道界,白眉真人问了我一个问题——当我让一切变成生意的时候,我自己还是生意吗?
陆宗主的答案是?
我没有答案,陆沉转过身,但晚辈今日想反问大师一个问题——当佛界让功德变成灵石的时候,佛还是佛吗?
慧明的念珠停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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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陆沉被安排在功德院的客房。
客房很简单,一床一榻一几,墙上挂着一幅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