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回来的时候是凌晨。

他的机械眼黯淡无光，左臂的关节处冒着火花，飞船的引擎盖掀开着，露出里面烧焦的线路。但他胸口的显示屏上，跳动着一行绿色的字：

任务完成。金光文明，已捕获。

陆沉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绿竹煮的面。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走到总部停机坪的时候，看到铁蛋正被几个维修机器人围着检修。

伤得重吗？陆沉问。

铁蛋的机械眼闪烁了几下，投射出一幅全息影像。影像里，一艘金色的飞船正在碎星带中穿梭，身后追着三艘联邦制式的巡逻舰。金光文明的人显然没想到赏金猎人的追踪技术这么先进，他们在碎星带里绕了整整七天，最后燃料耗尽，被铁蛋堵在了一颗小行星的背阴面。

他们反抗了？陆沉看着影像里金光文明飞船上的炮口痕迹。

反抗了。铁蛋的声音带着电子合成特有的平静，但他们没想到，我这艘飞船是改装过的。

影像切换，显示出铁蛋飞船的内部结构。原本用来运货的货舱，被改造成了牢房。原本用来分拣包裹的机械臂，被改造成了拘束装置。甚至连飞船的引擎，都被加装了短距离跃迁装置——这是联邦舰队的标配，民间飞船根本搞不到。

你从哪儿弄来的跃迁引擎？陆沉挑眉。

影刃给的。铁蛋说，他说，这是投资。

陆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团黑雾，倒是挺会做生意。

金光文明的人呢？

在牢房里。铁蛋的机械眼转向飞船尾部，一共三百七十二人。首领叫金不换，拖欠传承税一千两百万单位能量，外加……

铁蛋顿了顿，像是在读取数据。

外加，在跑路过程中，攻击了联邦的两艘巡逻舰，造成十二名船员受伤。

陆沉的笑容消失了。

攻击联邦巡逻舰。这已经不是拖欠债务的问题了。这是……武装叛逃。

带他们去审判庭。陆沉的声音冷了下来，通知紫鸢，让她准备最高级别的审判程序。

……

审判在三天后举行。

联邦审判庭位于总部最高的建筑顶层，是一个圆形的露天大厅。大厅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平台，被透明的能量罩笼罩着。平台周围，是三百六十个席位，代表着联邦的三百六十个核心文明。

金光文明的首领金不换被带上来的时候，陆沉正在喝茶。

那是一个很胖的男人，或者说，曾经很胖。在牢房里关了三天，他瘦了一圈，但脸上的傲慢一点没减。

陆沉！他一看到陆沉，就吼了起来，你凭什么抓我？传承税是你们强加的！我们金光文明从来没同意过！

陆沉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你加入联邦的时候，签过协议。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所有成员文明，都有缴纳传承税的义务。

那是你们逼我们签的！

陆沉笑了，金不换，你们金光文明三年前加入联邦的时候，可是主动申请的。当时你们说什么来着？希望借助联邦的平台，发展自己的经济

现在发展起来了，就想翻脸不认账？

金不换的脸涨得通红：我们……我们那时候不知道有传承税！

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陆沉从袖中取出一份玉简，需要我念给你听吗？

金不换不说话了。

陆沉把玉简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俯视着下面三百六十个席位的代表。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但传遍了整个审判庭，金光文明的案子，不是个案。

自从传承基金成立以来，拖欠传承税的文明越来越多。有的确实是因为困难，有的……他看了一眼金不换，有的是因为贪心。

他们觉得，联邦的钱，不拿白不拿。拿了之后，跑掉就行了。

但他们忘了，陆沉的声音变得冷峻，联邦不是慈善机构。我们建立基金，是为了让所有文明共同应对热寂。如果有人只想享受好处，不想承担责任，那基金就会崩溃。

基金崩溃了，他顿了顿，所有人都得死。

审判庭里一片寂静。

陆沉走回座位，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金不换，他说，我给你两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