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建国走在队伍中段,脚底下是喀斯特地貌特有的碎石土,踩上去松软,带着细微的滑动感。
他们花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摸到情报标注的位置,确认了工事的范围和火力点分布,又连夜撤出。
情报已经通过电台传回后方了,任务完成。
原定三天能回,但撤出的路线比来时更长。
第二天傍晚经过一片被炮火翻过几次的坡地时,还是踩进了伏击圈。
弹坑像棋盘上被重新摆过的棋子一样错落分布,有些还翻着湿润的泥土,前几天的雨水还没来得及把硝烟彻底按进土里。
炮弹从山坡那边打过来,第一发落在队伍侧后方,炸开的碎石砸在钢盔上闷响一片,他喊了一声“卧倒”,所有人压进灌木丛里。
第二发来得更快,落点近了大约二十米,爆炸的气浪把他掀翻在地,后脑勺磕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他先是觉得热——有什么东西从额角往下淌,黏稠的,带着铁锈味——然后是冷,从脚底往上漫,整个人正在往一个很深的地方沉下去。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着几道墙传过来的,闷闷的,揉成一团听不清楚。
他张了一下嘴,没有发出声音,眼皮沉下去,视野先窄成一道缝,然后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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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的时候,他躺在野战医院的病床上,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他花了大概十几秒才确认自己在哪里——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左手背上扎着输液的针头。
然后他偏过头,看见旁边病床上躺着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战士,脸被纱布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只闭着的眼睛。
“醒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军医走过来,拿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顾建国。”他说。声音是哑的,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还记得你在哪个部队吗?”
他说出了部队番号。
军医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还记得你这次执行的是什么任务吗?”
他说了任务代号和大致内容。
军医又问了几个问题——日期、年份、部队的编制、他带的兵有多少人——
他都能答出来,虽然有点慢,但是信息准确。
军医合上本子,像是确认了基本认知没有问题,然后让护士去拿一杯水。
护士倒了一杯水过来,又从托盘里拿出一块叠好的纱布,蘸了水,轻轻按在他干裂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