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走了,她想起何永成刚来那阵子,没有想象中的兵荒马乱——小满请她公公帮忙,把小远送进了托儿所;何永成把院子收拾了一遍,门框加固了,窗台底下堵严实了,屋子里里外外收拾得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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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那家木器厂的刘师傅看了他做的活,说他手艺利索,让他留下做帮工,试用一个月给38元工钱,转正后给45。这在乡下挣工分,可能得大半年才能挣到这个钱。
何永成给刘师傅说,要去上海拜见一下丈母娘,等回来后就上工。
日子有了奔头,生活有了希望。
她想着,如果母亲能看见这些,大概也就不会再说什么了,也能接受永成吧。
出发前几天,小满往顾建国部队打过两次电话。第一次是勤务兵接的,说顾团长出任务还没有回来,去了哪里没说,要走多少天也没说。
隔了两天又打了一次,还是勤务兵接的,说还没回来。勤务兵的声音年轻,带着一股子刚入伍的脆劲儿,问她要不要留话,她说不用了。
她放下电话,在客厅里站了片刻,窗外的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她把话筒放回去,转身去收拾藤箱了。
满满扶着床沿站在旁边,踮着脚尖往藤箱里看,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麻麻~~麻麻~~”。安安和山山坐在地毯上玩那只布球,奶奶在一旁看着,你扔给我,我扔给你,时不时的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她把两幅绣品从柜子里取出来,展开检查了最后一遍,放进藤箱盖好,扣上搭扣,她蹲下来挨个碰了碰三个人的脸。
把藤箱放到墙角,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只等出发。
出发前两天,宋怀远打来电话:“卧铺票我统一买了。到时候我们在火车站集合后出发。”小满应了一声。
出发那天早上,顾守山的吉普车停在胡同口。
何永成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脚边放着一只蓝布包袱,里面装着从老家带来的干枣、花生和晒的红薯干,准备到了上海再买一些礼品。
头一回见岳母,空着手去不好。
小远穿着一件新做的蓝布短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被认真收拾过,安静地站在他旁边。
到车站的时候,宋怀远已经在进站口等着了,左手拎着一直棕褐色的皮箱,右手攥着四张票。他看见何永成,点了一下头,何永成也朝他点了一下头,两个男人之间的招呼很短,都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顾守山帮小满把小满拎着藤箱和装衣服的布包拿下来,站在车旁边说了一句:“路上当心。一切顺利。”
等他们都进了检票口,他才转身上车。
火车开了。窗外的站台慢慢往后退,灰色的柱子一根一根滑过去,露出后面铁轨和信号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