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又有了一次集训,整整两天。小满在展区确认了自己的展位——两幅作品挂在展台后方的展板上,旁边的桌子上放绷架和针线盒,她坐在那里现场演示刺绣。工作人员调整了灯光角度,让光从侧面过来,不直射丝线。她从展台到椅子之间走了两遍,记下了坐下去之后目光落在绷架上的角度和伸手够到针线盒的距离,然后收好东西,把两幅绣品裹好放回收纳箱里。
……
集训完,小满给陈老师去了个电话。
陈老师的声音隔着线路传来:“喂?”
“陈老师,是我,小满。我二十三号去上海,去参加工艺美术品交流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太好了,小满。哪天到?要不要住家里来?”
“二十四号上午到,二十五号开展。陈老师,我住交流展附近,方便参加活动。”
“好好好,等你安顿好了我去找你。”陈老师顿了一下,“前面沈姨还说,女儿和女婿要带着外孙回来了,你们是一起的吗?”
小满握着话筒:“嗯,陈老师,我们坐一趟车过来。”
“行。到了安顿好了打电话。”
……
买票前几天,小满去了一趟陈素素家,问她要不要一起回上海看看。
陈素素坐在椅子上,手里叠着一件刚收下来的衣裳,动作停了下来。
她想起下乡插队那年,母亲眼里噙着泪水,在火车站送她,站在月台上看着她上车的样子,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眼眶红红的。
她在村里认识何永成的时候写过信回去,母亲没有回信。后来她写信说她要结婚,母亲还是没有回信。隔了很久才托人带了一句话过来:“随你”。
那几年,母亲的信从来没有问过“他怎么样”,好像那个人不存在一样。但是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把自己的消息告诉母亲,告诉她永成的手艺好,说小远会叫妈妈了。
陈素素把手里那件衣裳叠平了,放在膝盖上:“我妈一直不认他。我妈从来不提他的事,也从来不问。
她顿了一下,“小远总得见外婆。”
她沉默了一会儿,“这次我想带他和小远一起回去。”
陈素素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我妈那个人,嘴硬,见了人就不一样了。”
小满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好,那就定了。二十三号,一起出发。宋怀远也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