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在队伍中段,没有抢在前面,也没有被后面的人推着走。跑到第三公里的时候,旁边有人开始喘,脚步有些凌乱。她听见那些呼吸声从身侧滑过去又落下去,她没有跟着乱,把重心往前压了一点,步幅放小,频率稳住,按着固定的节奏继续往前送。
跑到第六公里的时候,她旁边的赵红梅速度降了下来,呼吸断了。
小满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没有停下来。但赵红梅咬了咬牙,把断掉的呼吸重新接上。她看见小满的背影在前面不远,大概二十步的样子,保持一定的节奏,她就跟住那个背影,不让她从视线里消失。
跑到第九公里的时候,小满开始觉得双腿灌了铅,每一步都在变沉,每一步都是靠惯性在往前送。心里想着那句话——前半程压着跑,后半程才能放开。她把这句话放进了每一步的节奏里,每一脚踩下去都替她把那句话又翻出来确认一次。
最后三百米她开始放开步子。风从耳边掠过,肺像被撑开又收紧的袋子,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深。她把最后一点力气压进每一步,脚掌落下的时候能感觉到膝盖在颤,但她的身体还记得那个节奏——脚跟先着地,然后过渡到脚掌,再把自己推出去。
她跑过终点线甚至没有听到李国栋报的那个数字。过了终点之后又往前跑了几步,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跑完了,然后放慢了步子,没有立刻停下来,慢慢地走着。
腿已经不是她的了。她能感觉到肌肉在小腿和膝盖两侧的颤抖,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肌肉里面扯。
她的背湿透了,衣服贴在脊梁上,风穿过的时候凉得她打了个激灵,打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呼吸。
她停下来,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看见自己的鞋带在刚才跑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鞋带已经拖到了地上,沾了灰,软塌塌地贴着水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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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自己的心跳从胸腔里一直传到耳膜,太阳穴在跳,嘴唇是干的,舌尖贴着上颚。
她弯着腰站了一会儿,心跳从快开始慢慢回落,从耳膜退回到胸腔里。然后她直起身,低头把鞋带重新系上,打了一个双结。她等着那阵酸慢慢退去,退到膝盖以下,退到脚踝以下,退到可以被地面接住的地方。
沈晴比小满早到终点。她跑完的时候没有弯腰,只是慢走了一段,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她的呼吸比小满平复得快,站在跑道边沿整理袖口的时候,目光正好扫过小满过线的位置,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那双眼睛停了一瞬,像是第一次需要重新打量跑道上的那道影子,像在看一个很是意外结果。
她没有说别的什么,看完了就把目光收回去,转身去集合点了。
陈素素跟在队伍中段过了线,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像在田埂上走惯了的步子。成绩在方队中上,不高不低,稳稳当当。
赵红梅跑完之后去水龙头洗脸,水浇在脸上半天没抬起来,像是要把五天的疲惫一起冲走。
十公里跑完,休息十分钟,接着就是体能基础项目。俯卧撑、深蹲、蛙跳、折返跑,不给人喘气的间隙。
沈晴做俯卧撑的动作标准,节奏均匀,像做过很多次。
她做完自己那组站起来的时候,目光再一次扫过小满的位置。小满还在做最后几个,速度不快,但动作没有变形。沈晴看了两秒,没有评价,把目光收回去,转身去下一项了。
赵红梅做完一组深蹲之后坐在地上起不来。她双手撑着地面,膝盖在发抖,呼吸断断续续的。
李国栋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过来,不高,平平的,但每一个字都像从上面压下来的:“起来。还剩两组,做完才能休息。”
赵红梅趴了一会儿,慢慢把膝盖从地上撑起来,手撑着膝盖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腿还在抖,像两根用久了快要散架的柱子。
李国栋站在队伍前方:“下一项,折返跑。三组,每组十趟,组间休息两分钟。”
沈晴没有回头,先走到起跑线后面,站定。圆脸短发的女生正蹲在地上系鞋带,李国栋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没有停步,但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