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声在晚饭后响起。
短促、尖锐,操场上的人已经不像第一天那样慌乱。
约八百人从营房和食堂方向涌向操场,脚步快而不乱,排面迅速拉开,间隔均匀,像一把被反复折叠过的纸,再次展开的时候折痕已经对齐了。
赵红梅站在小满旁边。她站得很稳,不再需要低头检查鞋带有没有系紧,帽檐有没有压正,手贴裤缝的姿势也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和众多人一样,她的肩膀是平的,下颌是收的,目光平视前方。
月光落在水泥地上,像一层还没铺平的霜。没人交头接耳。
整个操场沉默地横在夜色里,偶尔有风从杨树梢穿过,把叶子吹得沙沙响。小满站在队列里,帽檐压得很低,目光落在前方同学的后脑勺上。
她记得第一天站在这个位置的时候,腿是僵的,呼吸是浅的,不知道哨声什么时候会响,也不知道哨声响了之后该做什么。
田爱国站在队列前方:
“下面由总指挥做阶段总结。”他退到一旁,把位置让给了总指挥。
顾建国从操场边走向中央。傍晚的光线从西边斜射过来,天空的颜色还在暗蓝与橘红之间过渡。
杨树梢头还挂着一线余晖,像一条正在被收回的金线。
他走上台的时候,那些余晖正好落在他的肩章上,把他的身形衬得比白天更深一些。帽檐遮住了额头,眉骨下方落着一片阴影。风从操场边穿过来,把他的衣摆掀起一角又压下去。操场上的目光像被钉住了。
目光从队列左边扫到右边,没有说话。安静本身已经足够,像一把没有拉满的弓,看见它绷着,但不知道箭什么时候会出去。在那一两秒的沉默里,所有目光都收拢在他身上。
“军训五天,内务合格,队列达标,据枪合格。”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实,像钉子砸进木板,不必费力就能嵌进去。
他停了一拍,“但只是合格,一百分考了六十分。这个道理不需要我教。”
操场上一片安静。
“明天起,训练量增加。体能加练,射击精度提高,动作标准收紧。
全年级八百人,第二周末个人综合评比——射击、队列、内务、纪律、体能,五项加权。
体能包括十公里跑、俯卧撑、深蹲。前十名,获得参加今年十月一号活动的选拔资格。选拔标准稍后由各班教官传达。”
他吹了一下哨子,提高了声调:
“各连队教官带队带回。明天开始,按新标准训练。”然后转身走了。
风从操场边穿过来,把杨树叶子吹得哗哗响——“前十名,获得参加今年十月一号活动的选拔资格。”每个人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第二天开始,训练场上的空气变了。
各班教官带队带到指定位置,第一个项目就是十公里计时跑。李国栋站在起跑线旁边,手里拿着计时器。哨声一响,队伍开始移动。
小满起跑的时候把顾建国前几天在杨树底下教她的方法在心里过了一遍——“脚跟落地,呼吸压到三步一吸三步一呼,吸气用鼻、呼气用嘴,前半程压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