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带系紧，跑散了没人等你。”

圆脸短发系完鞋带站起来的时候表情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拍了一下膝盖上的灰，走到了起跑线旁边。低马尾的女生撑着膝盖喘气，站直的时候李国栋已经走到队伍前方了。

“第一组——”他抬起手腕，拇指按下计时器的同时，声音平平地落下来：“跑。”口令短促，像一根被绷紧的线突然断开。

沈晴是第一个完成折返跑的。三组三十趟，她始终领先。她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没有弯腰，只是放慢了步子，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然后走到跑道边上站定，气息平复得比后到的人快了将近一倍。

目光越过跑道，落在正在奔跑的小满身上，看了一会儿。她的视线沿着小满的跑道线走了一段，没有移开。

等到小满跑过最后一个折返点的时候，她收回目光，转了转手腕。她没有再看小满，在终点线旁，等待下一项开始。

林小满的耐力和速度已经超过她的想象，她已经把小满放进了她的竞争对手名单里，需要特别关注。

宋怀远在男生队列里。俯卧撑、深蹲、折返跑、十公里，每一项都稳在方队前列。

他不抢步，不落后，做完一组就走到下一项的起点站好。每一项成绩基本上都在方队第一的位置上，按照这个趋势，前十名里已经替他留好了位置。

风穿过操场，他的动作依然干净，没有因为领先而松懈。做完最后一组深蹲之后他站起来，把衣服的下摆放回裤腰里。

训练结束的时候，操场上的风比午间小了一些，阳光从杨树梢斜斜地落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今天的成绩已经出来了。

宋怀远在男生方队综合排名第一，稳稳地停在那个位置上。

女生这边冒出一匹黑马——刘红英，平时不声不响，今天十公里跑进了方队前五，综合排名第三。

沈晴第二，稳稳地压在小满前面。小满第八。赵红梅排在三十开外，不高不低，但已经是她自己的极限了。

食堂里比平时安静了许多。有人端着碗坐着没动，筷子搁在碗沿上，像连举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赵红梅坐在小满对面，整个人趴在桌上：“我不吃了。”

小满把自己碗里的馒头掰了一半递过去。

赵红梅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了。旁边桌上有人吃了三个馒头，站起来的时候摸了摸肚子，像是终于把今天的消耗的能量全部补给上。

小满把碗里的饭吃完，站起来把碗放回回收处，风从食堂门口灌进来，带着杨树叶子翻卷的涩味。

她知道第八名只是一个数字，她还有上升的空间，她只需要继续站在起跑线前面。把今天每一项的成绩在脑子里重新放了一遍：十公里跑她拿到了方队第三，折返跑中上，俯卧撑中上，深蹲第五。组合到一起，就成了第八。

每一块都不是最强，每一块都有短板。风从背后追过来，想着明天的训练里她能把哪一项再往上推一截，那个数字还可以再变一次。

熄灯前，操场上还有人。跑道上有几个身影还在移动，看不清是谁，有的慢跑，有的做俯卧撑，有的深蹲，有的撑着膝盖弯腰喘气，直起来后又继续跑。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隔着操场传过来，像是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今天还没跑完的路补上。

小满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转身进了宿舍。门合上之前她听见那些脚步声还在响，明天哨声响起的时候，她会重新站到起跑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