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的手指顿了一下——她听出了那个声音,右肩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她没有转头,但呼吸变得比刚才短了一些。
他又开口了,语气没有变化:“瞄准的时候,眼睛看准星。深呼吸,重新来。”
小满闭了一下眼,又睁开,重新把准星对上去。
他站在她身后,没有碰她,声音平得像一把直尺:“右肩放平。枪托抵实。不要分心。”
她屏住呼吸,扣了第一发,然后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他全程站在她身后,没有靠近,没有离开,像一把压在她后背上的尺子,你感觉不到它,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报靶教官看了一眼靶纸:“四十二环。”
他压低声音,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晚上熄灯后,操场东边杨树底下。”
他转身走了,步子没有停顿。
晚饭后,营房比平时热闹了一阵——今天是每周一次开澡堂的日子。热水从莲蓬头浇下来的时候,有人站在水底下仰着头没动,有人搓着肩膀搓出一层灰白的泥,有人在水声里哼了一句什么歌又忘了词。
赵红梅冲完回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肩膀上搭着毛巾,一边走一边系扣子,走到床铺跟前就把自己摔上去了,发出一声闷响:“我准备倒头就睡了,啥也不想。”
小满坐在床边,头发也湿着,手里拿着毛巾擦了两下没擦干,就把毛巾搭在床头的架子上挂着了。
赵红梅趴着没动,声音闷在枕头里,像是在梦呓般:“你今天打靶进步了七环。”
小满说:“嗯。”赵红梅翻了一个身,脸朝上:
“我才三十环,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小满说:“明天加油。”
她站起来:“我出去透口气。”
赵红梅没有抬头,声音懒洋洋的:“早点回来。”
营房里已经有人开始打鼾了,隔壁铺位传来一声低低的梦呓,没人听清说了什么。。
小满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晴正坐在对面床沿上擦头发,毛巾搭在肩膀上,一只手捏着发梢慢慢绞着。
她没有抬头,但小满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开口了:“今天总指挥在你旁边站了很久。”
小满停下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他在调整我的动作。”
沈晴把毛巾从肩膀上拿下来叠了两折搭在床头的架子上,讥疯道:“我知道。我只是告诉你一声,大家都看着。”
她顿了一下,“怎么总指挥就站你旁边站那么久。”
小满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那随他们自己想。”
沈晴没有立刻接话。她把毛巾挂好之后偏过头看了小满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来,像在丈量一句话要不要说出口。
“不过我也要提醒你,”她开口了,
“你已经结婚了。你记住自己什么身份。”
她的语气没有提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被绷紧过再放出来的,平平的,但带着棱角。小满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没有放下来:“我不需要你来提醒。”
沈晴瞪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小满推开门走了出去,凉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杨树叶子的味道。她站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把沈晴那句话搁在了门口,没有带出来,然后往操场东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