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方队像被那一声从后面推了一把,开始迅速动了起来。宋怀远跑在队伍中间,他没有回头看,也没有抬头看跑道尽头,调匀了步调。第一圈过半,队伍里已经没有人说话了,只剩下喘气和脚步声,一层一层叠上去,像在替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抱怨做注脚。
那三个被罚的男生跑在队伍最后面,那五组俯卧撑像是已经预支了今晚的力气。
十圈结束,教官看了一眼计时器,报了一个数字。
顾建国站在终点,翻了一下记录纸:“持平。跟昨天一样,没有进步。”
下午射击训练,顾建国出现在靶场上。步子不快不慢,从第一个靶位往后走去。
他在宋怀远身后停下来,站在他左后方约一臂远的位置。
宋怀远正端着枪,右肘撑实,左肩下压,正准备扣扳机。
顾建国开口了:“左肩再沉一厘米。”
宋怀远没有回头,没有多余动作,左肩下沉了一线,重新抵实枪托,扣了扳机。
五发打完,报靶教官探身看了一眼:“四十九环。”比昨天多了一环。
宋怀远站起来,把枪放回架子上,转过身:“谢谢总指挥。”
顾建国说:“你有底子,我只是替你校准了一下位置。”
他说完没有再看宋怀远,转身走到桌子前面,拿起一支备用枪,面向全场:
“这个动作,我示范一次。所有人看好了。”
他趴下去的动作没有犹豫,右肘撑地,左肩下压,枪托抵进右肩窝,手臂的线条从肩膀到手腕绷成一条直线,像裁纸刀沿着尺边划过去,没有多余的弧度,也没有停顿。
他的左眼闭了一下,右眼沿准星线看出去,帽檐在额前落下一道深色的阴影。从他瞄准到扣下第一发扳机,中间没有多余动作,像一根线穿过针眼,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该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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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发弹壳跳出枪膛,落在帆布上弹了一下又停住。第二发几乎紧接着,弹壳落在第一枚旁边,像复制。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间隙均匀。弹壳一声接一声落在帆布上,像同一根线被剪成了五段,每一段都一样长。
后排一个女生用手背捂了一下嘴,像是怕那声“哇”会自己跑出来。
赵红梅站在小满旁边,下巴微收,没有出声,但她的肩膀在第三发的时候轻轻动了一下,像替身体承认了什么。旁边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也太准了”,声音太低,像怕被那五发子弹听见。圆脸短发的女生侧过头看了沈晴一眼,又看回靶位。沈晴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靶位方向,没有移开。低马尾站在后排,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像在数那五发的间隔。顾建国打完最后一发的时候没有马上站起来,保持着据枪姿势又停了两秒,像一个已经做完的事情不需要急着离开。
报靶教官探身看了一眼靶纸,转身面向全场:“五十环。满靶。”
靶场上的安静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被一声压不住的惊呼打碎。
有人喊了一声“满靶”,后排立刻有人站起来探头往靶纸方向看。
女生队列里有人低声说:“那是总指挥?”
“满靶!这也太准了!!”
“昨天那个男生四十八环,他直接满靶……”圆脸短发的女生坐在沈晴旁边,侧过头跟低马尾说了一句什么,低马尾点了一下头,目光没有离开靶位。旁边有人攥着膝盖上的布料,目光落在靶位方向,没有收回来。
然后他放下枪站起来,把枪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没有多余的话:“昨天所有人的成绩我都看了。今天每个人重新打一轮,不合格的加练。继续射击练习”。
他走回靶场边缘,继续沿着靶位巡查。有人握枪的姿势不对,他蹲下来调整了一下枪带的位置;有人右肘撑得太靠外,他用脚尖轻轻碰了一下地面示意位置。他的速度不快不慢,像在按一个提前算好的节奏往前走。
轮到小满的时候,他正好走到她身边。她正趴在地上,枪托抵进肩窝,正准备扣第一发。
他的声音从她左后方传来:“不要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