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小满收好铅笔和画纸,把布包搭上肩。
赵红梅从后排趴过来:“你今天走这么早?”
小满说:“嗯,今天课都上完了,家里有点事情。”
赵红梅说:“那你周一可以帮我带点咸菜,食堂的菜越吃越没味儿。”
小满说好。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白杨树梢滑到了操场边沿。校门口人来人往,小满走到门口,余光里有一个身影站在路边那棵白杨树底下,身形挺拔,肩背宽直,站姿像一棵钉在地上的桩。她认出那个轮廓,步子顿了一下,然后快了几步走过去。
顾建国站在那里。灰色夹克敞着,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没戴帽子。头发是部队里标准的短寸,鬓角剃得利落,发茬贴着头皮,帽檐压出的那道浅痕还留在额前,像是刚摘了帽子没一会儿。
风从侧面吹过来,连发梢都纹丝不动。他的脸比上次见时瘦了一圈,颧骨更分明了,下颌线在暮光里像刀裁出来的一笔,皮肤还是戈壁滩上晒出来的那种深色,粗糙而干净。
肩背挺直,站在那儿像一棵长在风沙里的树,不张扬,但谁也挪不动他。眼睛底下有一点青黑,像是连着赶了几夜路,但目光还是沉的,像一口井,望进去就见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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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走到他面前,停住,没有开口。先看他——看他瘦了,看他眼睛底下那层青黑,看他衣襟上的灰。她又往下看他的手,左手背靠近虎口的地方有一道新鲜的疤,已经结了痂,边缘泛着浅红。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道疤:“这里怎么弄的?”
“划了一下。”他说,“不深。”
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确认那道疤不深,才把手收回去。
他看见她的目光顺着自己扫了一遍,没有躲,等她看完了才站直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完了?”
“还好没有其他的伤口。”她说。她松了一口气,但没有说出来。
他没有解释这趟任务有没有危险,她也没有追问。他把她的布包从肩上接过去挂在自己肩上,动作很轻,像取一件顺手的东西。
两个人在校门口站了几秒,都没有急着走。他又看了她一眼:“你瘦了。”他说。
“我没有,我吃的可好。”她说。
他拎着布包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先走吧,路上说。”
两个人并肩沿着街走了一段路,他靠马路那一侧,她走在他右边,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三月的风从后面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他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故意放慢了等她,又像是单纯想让这段路更长一些。
“今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中午。”
“到家也不歇着,跑到学校来。”
“想你了。”他说完停了一下,“等不了。”
第一次听他这么直白的说话,小满嗔了他一眼,耳朵泛起了红。她又走了一段:“这趟任务累不累?”
“还行。就是路远,跑了几个地方,时间基本上都在路上。”
他说,“有一天在车上坐了十几个小时,路也不好,骨头都颠散架了。”
他顿了一下,“休息的时候我就想,你这时候大概在教室上课,或者坐在书房绣花,或者在照顾三个孩子。”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两个人在街角拐了个弯,那段路窄,两旁是灰砖墙,墙根底下冒了新草。
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偶尔有人骑自行车经过。他走在她旁边,手垂在身侧,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她没有缩回去。他又碰了一下,然后握住了她的手,终于是摸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儿。他手心干燥粗糙,指腹的茧磨着她手背皮肤。
那段窄巷走完之后他松开了手,自然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他把手收回去之后又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很轻,像是在做一个小小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