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直接回家。他拐进街角那家副食店,买了一包酱牛肉和半只烧鸡,油纸包好拎在手里,跟她往公园方向走。三月的公园人少,湖面化了冰,水面上映着晚霞的颜色。
两个人沿着湖边走了一圈,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两条并行的线,各自延伸却又挨得很近。
他说起任务里经过的一个地方,说那边的山跟西北不一样,这边的山是绿的,那边的山是荒的。他说那边的风沙大,夜里能听见沙子打在帐篷上的声音,有时候半夜醒了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得在脑子里过一遍地图才能反应过来。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讲一件已经过去的事情,而不是一件他亲身经历过的事。
她说起学校的事,说起宿舍里的几个人。她没有说太多,只是让他知道她身边有这些人。赵红梅山西来的,话多嗓门大;陈素素上海人,话少绣活好;刘巧云山东的,生了两个孩子;周桂芳河南的,有两个女儿;李小红四川的,嘴最甜。
她说的时候没有评价谁好谁不好,只是把名字和来处放在一起念给他听。
暮色从湖面收上去,路灯亮了。在路灯还没完全亮起来的那一小段暮色里,他又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没有在窄巷里那么试探,而是直接扣住了,手指交缠进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路灯亮起来之后他松开了,橘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在一起又分开。
赵红梅回到宿舍的时候,陈素素还坐在灯下绣那幅飞天。赵红梅一屁股坐下来,手里的毛线针拿起来又放下,像是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到了该放出来的时候。
“哎,你们猜我今天在校门口看见谁了?”她压低了一点声音,但语气里那股压不住的兴奋还是溢出来了。
陈素素没有抬头:“谁?”
“有个男的在门口等小满。”赵红梅手里的毛线针在空气里指了一下,“灰夹克,瘦高个儿,那肩宽得跟门板似的,站那儿就让人不敢多看他。话不多,就是把她布包接过去往肩上一挂,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八百回了。”
她压低了声音,“长得还帅,硬邦邦的那种帅,像戈壁滩上长出来的树。我猜八成是她对象,不然哪个男的能那么顺手接她东西走人。”
她顿了一下,手里的毛线针转了一个方向,“那宋同志怕是没戏了。”
陈素素手里的针停了一瞬,又继续走了:“宋同志又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只是偶遇过几次,不能犯原则性错误。小满已经结婚了。”
“我就是说一句。”赵红梅把毛线针举起来比划了一下,“他那几天在食堂坐咱们这桌,眼睛往哪儿放我可看得清清楚楚。”
陈素素没有再说话,低头走了一针。赵红梅也没再往下说,织毛衣的手指比刚才快了一些,嘴里还小声嘟囔了一句:“长得帅、家庭好、有钱又怎么样,名花有主呢。”
小满推开朱红色木门的时候,暮色已经沉了一半。顾建民正蹲在院子里逗满满。顾建国走进去蹲下来,把满满从毯子上抱起来,满满在他怀里扭了两下,攥着他的衣领往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