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洗。”他说,“我去院子里。”
他出去了。林小满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远了,又听见院门响了一下,像是出去了,又像是没出去。
她在帘子后面脱了衣裳,蹲下来,用毛巾蘸了水往身上浇。热水浇在身上,蒸汽升起来,好几天没洗了,毛巾搓过皮肤,每一寸都觉得舒服。
水洗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来——换洗的衣裳没拿,还搭在椅子上,椅子在帘子外面,她伸手够不着。她把毛巾裹在身上,侧着身子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了看。厨房里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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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建国?”她喊了一声。
院门响了一下,他的脚步声走过来。
“怎么了?”
“帮我递一下衣裳。”她说,“椅子上那件。”
他走过来,拿起椅子上的衣裳,转过身递到帘子边上。眼睛看着别处,没有往里看。她的手从帘子后面伸出来,湿漉漉的,手指碰到他的手,缩了一下,接过衣裳缩回去了。
帘子重新拉上。他站在帘子外面,没走。
水声又响起来。他在帘子外面站着,帘子后面她的影子晃来晃去的,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
他把火钳拿起来,又放下。心跳得有点快,他自己知道。
他想走,又不想走。腿像是灌了铅,迈不动。
帘子后面水声哗哗的,蒸汽从帘子顶上冒出来,带着肥皂的碱味。
她的影子在帘子后面动,一会儿弯下腰,一会儿直起身。
他把目光移开,盯着灶膛里的火。火烧得很旺,噼噼啪啪地响。
他的手攥着火钳,指节泛白。
他不是没想过。她是他的妻子,法律上承认的,组织上批准的。
可是她来了才几天,他不想让她觉得他急。她一个人从那么远的地方跑来,带着一张旧婚书,没有亲人,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几件。
他要是冒犯了她,她怎么办?这地方她谁也不认识,连个哭的地方都没有。他得等。等她习惯,等她愿意。
他把火钳放下了。
帘子后面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是她穿衣服的声音。
“好了。”她说。
林小满穿好衣裳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还在滴水。她把毛巾拿在手里,绞着发梢的水。
洗完澡整个人都松快了。
她蹲在灶台边,把湿头发往炉火那边凑了凑,想烤干。
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柔柔的。
顾建国看了她一眼。平时她总是编着两条辫子,利利索索地垂在胸前,或者盘在脑后,规规矩矩的。
现在头发全散开了,披在肩上,垂到腰际,整个人看着都不一样了,像是换了个人。
灶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拢在暖烘烘的光里。
她个头不高,骨架也小,缩在椅子上看着比平时更显娇小。
刚洗完澡,脸被热气蒸得泛着浅浅的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眼尾到颧骨那一片皮肤白净透亮,水汽还没散干净,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润。
睫毛垂着,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又长又密。鼻梁窄窄的,嘴唇被热气熏得红润,微微抿着,嘴角有一点弧度
他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他忽然想亲她一下。
额头亲过了,那次是晚上,她睡着了,他只是碰了一下她的头发,算是亲了。可那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