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信息填一下。”女同志把钢笔递过来。
林小满接过去,把笔尖抵在纸上开始填了起来。
她写完了,顾建国接过去,在他的那一栏签了名。
女同志看了看两张结婚证,拿起印章,蘸了印泥,在两张证上盖了章。
咔。咔。
两声。
然后她把两张结婚证递过来。
“恭喜你们。”
林小满接过那张粉红色的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和婚书放在一起。
她转头看顾建国。他把结婚证也折好,解开军装上衣最上面一颗扣子,贴着里子的口袋放进去,又扣好扣子,还用手掌按了按。
她低下头,弯了一下嘴角。
“走吧。”顾建国说。
两人出了民政局的门。外面的太阳正晒,照得人睁不开眼。
顾建国站在台阶上,没往车那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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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蛋,下车。”他说。
铁蛋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应了一声,熄了火,跳下车。
“走,先吃饭。”顾建国说。
三个人一起往街对面走。县城不大,街上没几家门面。顾建国国营饭店门口停下来,推门进去。饭馆不大,四五张桌子,墙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今日供应的菜式。空气里有一股油烟味和葱花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胖胖的大姐,穿着白围裙,看到顾建国的军装,笑着招呼:“解放军同志,吃点什么?”
顾建国看了看墙上的菜单。
“一个炒肉片,一个炒鸡蛋,一个炒土豆丝,一个酸辣汤。三大碗米饭。”他说。
大姐在柜台后面拨了拨算盘:“炒肉片四毛五,炒鸡蛋三毛,炒土豆丝两毛五,酸辣汤一毛五。米饭六分一碗,三碗一毛八。总共一块四毛三,加一斤半粮票。”
顾建国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粮票,数了数,放在柜台上。
大姐收了钱,撕了三张小票递过来:“先找地方坐,一会儿喊号。”
铁蛋眼疾手快,抢了个靠窗的桌子,招手喊他们过去。三个人坐下来,铁蛋坐在一边,顾建国和林小满坐在另一边。
等了一会儿,窗口的大姐喊:“三号!炒肉片!炒鸡蛋!炒土豆丝!汤!”
铁蛋蹿起来去端菜。菜端上桌,一盘炒肉片,油亮亮的,木耳和青椒切成丝;一盘炒鸡蛋,金黄金黄的,冒着热气;一盘炒土豆丝,切得细细的,脆生生的;酸辣汤碗不大,酸酸辣辣的,开胃得很。
林小满看着那盘炒肉片,咽了一下口水。
她多久没吃过炒菜了?从家里出来到现在,就吃了两块硬饼和食堂的白菜炖粉条。那白菜炖粉条好吃,可到底是没油水的。
“吃吧。”顾建国说。
林小满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肉片。咬一口,香得她鼻子发酸。
铁蛋吃得欢,一边扒饭一边说:“这炒肉片真香!比我们食堂的好吃多了!嫂子你多吃点!”
顾建国吃得很快,一碗饭几下就扒完了。铁蛋也不慢,第二碗都快见底了。
盘子里还剩一点菜汤,林小满把汤倒进碗里,拌着米饭吃完了。
吃完饭,三个人出了饭馆。铁蛋抹了抹嘴,回了车上。
顾建国没往车那边走。他沿着街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林小满跟在他后面,不知道要去哪儿。
走了一会儿,他在一家商店门口停下来。
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匹布,花花绿绿的。门头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百货商店”四个字。
顾建国推门进去了,林小满跟在后面。
店里光线有点暗,柜台是木头的,玻璃面上摆着各种东西——搪瓷盆、热水瓶、毛巾、针线、发卡、肥皂、牙粉。靠墙的货架上,一卷一卷的布码得整整齐齐。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在织毛衣。看到顾建国进来,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
“同志,买什么?”
顾建国没回答。他转过身,看了看林小满。
“有成衣吗?”他问,“她穿的。”
中年女人打量了一下林小满的身量,从货架上拿下几件成衣。一件白底蓝碎花的,棉布的,领口和袖口镶着细细的花边;一件深蓝色的卡其布外衣,结实耐穿;还有一件枣红色的,料子厚实些。
卡其布,林小满知道这种料子。村里有人穿过,挺括,耐磨,不像棉布那样容易皱。她伸手摸了摸,是那种厚实的、有筋骨的手感。
“试试?”中年女人把那件白底蓝碎花的递过来。
林小满看了一眼顾建国,接过衣裳在身上比了比,正合适。
“两件都要。”顾建国说。
中年女人把两件衣裳包好,放在柜台上。
顾建国又看了看林小满的脚。那双布鞋,鞋面上全是灰,鞋帮子也软塌塌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