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在宿舍里等了很久。
她不知道顾建国什么时候回来,也不敢出去乱走。
这是部队,到处是穿军装的人,她一个生面孔,走到哪儿都被人盯着看。
她把桌上的钢笔拿起来,拧开,又拧上。再拧开,再拧上。
笔尖上还有一点点墨水的痕迹,干了的,黑黑的一小坨。她用指甲刮了刮,没刮掉。
她把叠好的被子重新叠了一遍。把床单抻了抻。把枕头拍了拍。
又没事干了。
又坐下来。
等了不知道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噔噔噔的。
铁蛋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冒着热气。
“嫂子,吃饭了!”他把盆放在桌上,“顾副团长在团部跟孙团长谈事,让我给你送饭来。”
林小满看了看盆里的菜。白菜炖粉条,跟昨天一样的。旁边搁着一个馒头,白面做的,个头不小。
“他吃了没?”她问。
“顾副团长?吃了,在团部食堂吃的。”铁蛋挠了挠头,“嫂子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铁蛋走了以后,她把馒头掰开,吃了一半,另一半用油纸包好,放进了布袋子里。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给他留着。
顾建国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
他走到桌前,把那张纸放在桌上。
“批了。”他说。
林小满低头看那张纸。是一张结婚登记介绍信,盖着团部的红章。上面写着:兹介绍顾建国同志、林小满同志前往县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
她的手心有点潮。这门婚事,从纸上、从婚书上、从奶奶的遗言里,终于要变成真的了。
“走吧。”顾建国说。
他先出了门。林小满跟在他后面。
营区门口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还是昨天铁蛋开的那辆。铁蛋坐在驾驶座上,笑嘻嘻地冲她招手:“嫂子,上车!”
顾建国坐到了副驾驶。林小满一个人坐在后座。
车子发动了,开出了营区。
戈壁的路不好走,颠得厉害。林小满扶着前排的椅背,看着窗外。一样的黄,一样的荒,一样的看不到头。
可这次坐在车上,心里不再那么慌。
到了县城,车子在民政局门口停下来。
民政局是一栋两层的灰砖小楼,门口挂着牌子,油漆有点褪色了。
“铁蛋,你在车上等着。”顾建国说。
“好嘞!”铁蛋应了一声。
顾建国和林小满下了车。
林小满站在民政局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顾建国。他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拿着那张介绍信,直接就往里走。
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催她。就是看了一眼。林小满跟了上去。
民政局的办公室在一楼,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烫着卷发,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制服。
看到他们进来,目光在顾建国的军装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林小满。
“办结婚?”她问。
“嗯。”顾建国把介绍信递过去。
女同志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他们俩。
“证件带了吗?”
顾建国从口袋里掏出军官证和工作证,放在桌上。林小满把户口本从布袋子里拿出来,递过去。她把婚书也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女同志拿起婚书,展开来看。
“这是……”她抬起头看着林小满。
“娃娃亲。”林小满说,声音不大,“两家老人定的。”
女同志又看了看顾建国。顾建国没说话,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
女同志没再问什么。她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纸,放在桌上。
那是两张奖状一样的纸,粉红色的底,上面印着金色的花边和红旗。正上方是五角星和国旗,正下方一个大红双喜字,四周由牡丹、石榴、稻穗组成装饰图案。
中间写着“结婚证”三个大字,下面是姓名、性别、年龄,“自愿结婚”四个字印在正中间。
林小满低头看着那张纸,她没见过这样的结婚证,花花绿绿的,看着就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