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试探着说,“你要是不嫌弃,就搬过来跟婶子住?大柱那孩子你也知道,老实巴交的,肯干活。你嫁过来,他不会亏待你。”
林小满往火盆里添了一沓纸钱,没抬头。
“婶子,我有婚约在身。”
张婶子撇了撇嘴:“那个婚约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人家父亲在京城当大官,能认你这门穷亲?你一个姑娘家,一个人跑那么远,路上出了事怎么办?听婶子的,别去了。”
林小满抬起头,看着张婶子。
“婶子,我奶奶说了,人不能失信。”
张婶子张了张嘴,看着她的眼睛,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姑娘的眼神,跟当年她奶奶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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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殡那天,天阴沉沉的。
林小满抱着奶奶的照片,走在最前面。村里的几个叔伯帮忙抬棺,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唢呐呜呜地吹,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飘得很远。
奶奶下葬后,林小满在老屋里坐了一夜。
她把奶奶留下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收拾。
东西真的不多。
几件旧衣裳,每一件都洗得发白,领口袖口磨出了毛边,有的还打着补丁。林小满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皮箱里。
她把自己的衣裳也翻了翻,数了数——两件碎花布衫,都是两三年前做的,已经小了,袖口也磨破了;一条灰布裤子,膝盖上打了两个补丁;一件棉袄,是奶奶前年给她絮的,棉花已经硬了,但还算暖和。
她把那件棉袄拿出来,贴在脸上,闻到了太阳的味道。
奶奶絮棉袄的时候,特意选了个晴天,说这样棉花才蓬松,穿着暖和。
林小满把它们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皮箱里。
除了衣裳,还有奶奶做的一床棉被,蓝底白花的被面,洗得泛白了。她自己那床被褥太薄了,西北冷,怕是不够。
还有一把剪刀,针线盒,几块零碎的布头。奶奶教她刺绣的时候用的,她舍不得丢。
就这些了。
一个旧皮箱,装不满。
她把箱子盖合上,扣好搭扣,手指在箱盖上停了一会儿。
奶奶这辈子,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她也是。
带着这些,够她去西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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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张婶子又来了。
她端了一碗面过来,坐在林小满对面,叹了口气。
“小满,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张婶子看着她,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开了口。
“小满,婶子说句不好听的。你就带了那么点东西,衣裳也没几件,到了那边,人家要是嫌弃你怎么办?你一个姑娘家,什么都不带,就凭一张旧婚书——”
她摇了摇头,“婶子是怕你受委屈。”
林小满低头吃面,没说话。
吃完面,她把碗放下,抬起头看着张婶子。
“婶子,我奶奶说了,顾家的人重信义。
衣裳少,我可以再做。
东西少,我可以再挣。
可这门亲,是我爷爷用一条命换来的。
我不能让它在我这里失信。”
张婶子张了张嘴,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个姑娘,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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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林小满把老屋的门锁好,钥匙系在裤腰带上,打了个死结。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木门。
门板上有道裂缝,是好几年前下雨的时候裂的。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是奶奶活着的时候,一天一天踩出来的。
院墙根底下,还有奶奶春天种的那排鸡冠花,红艳艳的,没人浇,还开着。
林小满站着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拎起皮箱走了。
皮箱不重。
总共就那么几件衣裳,一床被子,一个针线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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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到镇上没有公交车,要走一个多钟头。她提前一天跟隔壁村的赵大叔说好了,借他的牛车坐一段。
赵大叔是个老实人,以前爷爷还在的时候,两家关系不错。
“小满,你这是去哪儿啊?”赵大叔赶着牛车,回头看了她一眼。
“去镇上,坐火车,去西北。”
“去那么远?”
“嗯。”
赵大叔没再问什么,甩了一下鞭子,老牛慢吞吞地往前走。
牛车颠颠簸簸的,走了差不多一个钟头才到镇上。林小满从车上跳下来,从兜里摸出两毛钱递给赵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