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叔没要,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奶奶刚走,你也不容易。”
林小满把钱收了回去,在心里记着这份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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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的车站很小,只有一块掉了漆的站牌,上面写着“林家铺子”几个字。
站牌底下蹲着一个老头,怀里抱着一只老母鸡。
对面卖茶叶蛋的老婆婆还没出摊,炉子刚生起来,青烟袅袅地往天上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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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从布袋子里拿出干粮——早上起来烙的几张饼,用油纸包着,还热乎。饼是玉米面和白面掺的,咬起来有点硬,但顶饿。
她还带了一小罐咸菜,一小包盐,还有一壶水。
够吃好几天的。
她从铁盒子里数出钱来,数了两遍。火车票到省城两块三,省城到西北,她打听过了,要十八块钱。
剩下的钱,还要吃饭,还要买回程的票——万一……万一那边不认呢?
她不敢再想下去。
林小满买了去省城的票。
售票窗口的大姐看了她一眼,问:“小姑娘,一个人出门啊?”
“嗯。”
“去哪儿?”
“西北。”
介绍信呢?”
小满又把村里开的介绍信递给她。
大姐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把票从窗口里递出来。
林小满把钱和票一起收好,小心地揣进贴身的口袋里,和银镯子、婚书、奶奶的照片放在一起。
那个口袋里,装着的是她全部的家当。
十七块五毛六分钱。
一张发黄的婚书。
一枚奶奶戴了大半辈子的银镯子。
一张奶奶的黑白照片。
一张去西北的火车票。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银镯子冰凉坚硬的轮廓,心口那股慌劲儿才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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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笛声响了,长长的,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林小满拎起皮箱,检票,上车。
皮箱不重,东西不多,可她的手一直微微发抖。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把皮箱塞到座位底下,把装干粮的布袋子放在膝盖上,把水壶挂在窗边的挂钩上。
窗外的站台上,有人送别,有人挥手,有人抹眼泪。
没有人送林小满。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
火车缓缓开动了。
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移动。那座小镇慢慢往后退——站牌、老槐树、卖茶叶蛋的炉子、蹲着的老头——都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天边。
林小满靠着车窗,心怦怦地跳。
她想,万一顾家不认怎么办?
万一那人已经结婚了怎么办?
万一去了找不到人怎么办?
万一——
她的手又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张婚书。
纸已经泛黄了,边角起毛了,可是上面的字还在。
“顾家长子建国与林家孙女小满,缔结良缘,以此为证。”
奶奶说,顾家的人重信义。
奶奶说,人不能失信。
奶奶说,你要好好过日子。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心里还是慌的,可是已经没有那么怕了。
火车哐当哐当地响,窗外的风景从绿变黄,从水乡变成了丘陵。
林小满睁开眼,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攥成拳头,又松开。
她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田野,嘴唇动了动,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顾建国,我来了。你……你不要嫌弃我。我没带什么东西,衣裳也没几件,可我奶奶说了,你说过会等我的。我来了。你别不要我。”
声音很轻,轻得连对面座位上的乘客都没有听见。
可是她说得很认真。
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又像是说给远方那个从未谋面的人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