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赵芹的婚事

赵芹家在前门附近一条老胡同里,院子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里面住了好几户人家。晾衣绳从东墙扯到西墙,上面搭着被单和衣裳,风一吹就挡住半边天。

赵芹家在最后一进,推门进去统共就一间正屋,旁边搭了个窄小的厨房,灶台紧挨着墙,转身都费劲。正屋不大,进门就是一张八仙桌,桌面漆磨得看不出颜色,边角磕了几处,拿布头垫着。

正屋勉强隔成两半——里头是爹娘的床,靠墙角搭了一张窄床,用一块蓝布帘子挡着,是赵芹的地方。

大哥结婚后搬到了厂子分的一间筒子楼里,家里虽然紧巴,但总算还能转得开。

二哥当年下乡当了知青,在河北娶了当地的姑娘,结了婚生了孩子。

前两年政策松动,二哥一家三口从河北回来,这间屋子就彻底转不开了——里屋归了二哥一家,爹娘挪到外间靠门的位置,赵芹那张窄床跟着挪到爹娘床边,蓝布帘子一拉,算是在夹缝里隔出了一块巴掌大的地方。

二哥家的嫂子是河北农村嫁过来的,人精明,嘴也利索,进门没几天就把这个家从头到尾嫌弃了一遍——嫌房子小,嫌厨房窄,嫌过道暗,嫌冬天煤烧得太快,嫌夏天闷得像蒸笼。尤其是晚上两个人办事也不方便。

她嘴上不说赵芹什么,但话里话外总带着挤兑。“家里住不下这么多人,有人该嫁就嫁了吧”,“闺女家家的,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占着这个角落也不是个事”。

她说的时候不冲着赵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些人听,声音恰好让帘子后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二哥夹在中间不吭声,只能闷头干活,盼着单位早点分到房子。

夜里最是难熬。二哥家的孩子半夜哭,二嫂一边拍着哄,一边用河北口音骂骂咧咧,那些话顺着布帘子的缝隙钻进来——“真不知道来这个鬼地方受这个罪干什么。”

有时候骂完了又哄,哄完了又骂,也没见她说要走。

赵芹上班后,每个月工资的一半都给家里——二十五元。这在京城,足够一家人一个月的伙食费,她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

除了交钱,家里的活儿也没少干。衣裳大多数时候是她洗的,冬天水凉,手泡得通红,搓衣板磨得掌心发白。铁蛋送她的护手霜没舍得用,说了一句“这么好的东西你也不会用”,顺手拿走了。

有时候下了班回来晚了,灶台上只剩半碗凉了的菜,有时候连碗底都被人刮干净了,她也不说什么,自己烧点热水泡个馒头对付一顿。

二嫂不满意,明里暗里嫌她给得少,“一个人吃住都在家,二十块钱够干什么的?”

她自己也清楚自己没有工作,全家靠丈夫的工资和公公的零活撑着,多一个人张嘴吃饭就多一张嘴要喂。

她嫌赵芹给得少,又不敢明着逼她加,只能隔三差五甩几句闲话,像钝刀子割肉,不疼,但磨人。

后来国家给每个职工每月补贴五块钱副食品钱,赵芹把自己那份也交到了爹娘手里。二嫂知道了,嘴上没说什么,但没过几天,那五块钱就“自然地”变成了家里的菜钱、孩子的零嘴钱、灶台上的油盐钱。赵芹没追问,也没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