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芹心里清楚,二嫂巴不得她赶紧嫁出去,好把帘子后面那一小块地方腾出来给孩子住。
于是她就开始张罗着给赵芹相亲了。
她不直接跟赵芹说,先跟赵芹她娘吹枕头风:“芹芹也不小了,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到时候想找都找不到好的。”
她娘耳朵软,被说了几回也开始跟着催。
二嫂又托了胡同口一个专门做媒的周婶,让人帮忙留意合适的人家——条件不用太好,彩礼不能太少就行。
周婶动作快,没几天就领了一个人来。
四十出头,在运输公司当搬运工,前两年死了老婆,留下两个孩子,大的十五岁,小的十岁。
二嫂把人让进屋坐,端茶倒水跟自己娘家大哥来了一样,一口一个“赵师傅”喊得热络。
人刚进门的时候赵芹正在厨房烧水,听见外头二嫂的招呼声比平时都高了两度,端着水壶出来看了一眼。
那人坐在八仙桌旁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蓝布褂子,领口上一圈油渍,袖口磨得发亮,像是好久没洗过了。头发乱糟糟的,顶上秃了一小块,剩下的几绺搭在额前,手搁在桌面上,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手指粗糙,关节凸出来,一看就是常年搬货的手。
他看见赵芹端着水壶出来,目光从她脸上一直滑到脚底下,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牙缝里还卡着一片菜叶子。
赵芹把水壶放在桌上,后退一步,转身回了蓝布帘子后面。
二嫂在旁边笑着说:“这是害羞呢。芹芹,这是赵师傅,在运输公司上班,正式工,一个月五六十块呢。”
赵芹没有应声。
那人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又朝屋内看了一眼。
门关上之后,二嫂追着问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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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芹说:“要嫁你去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