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支书把酒碗搁下,认认真真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恍惚、一点欣慰。
他记得小满刚来村里的样子——瘦瘦小小的一个,穿得虽然旧,但干净整洁,奶奶会在补丁上面绣一朵小花或者一只小兔子,把破的地方遮住。
话不多,见人就低着头。那时候村里人都觉得这丫头命苦,爹没了妈也走了,爷爷奶奶拉扯着,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谁能想到,十几年过去,当年那个闷着头走路的小丫头片子,在外面扎下了根,还回过头来拉扯村里人一把,有活路先想着村里人。
小主,
泠江村地理位置偏、穷,祖祖辈辈都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忙下来,也就混个肚圆。
现在上面有了政策,他心里一直想领着村里人往外寻条路,可往哪儿走、找谁去,两眼一抹黑。小满这是把一条路搭到了家门口。
他端起酒碗,朝高巧生举了一下,又放下来,啧了一声:“老林家这孙女,了不得。你爷爷奶奶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桌上安静了一瞬。
王家婶子拿胳膊肘撞了她男人一下,笑着骂了一句:“你呀,大好的日子说这些干什么,孩子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高兴还来不及,你倒好,把气氛整得跟哭丧似的。”
她站起来,端起酒碗朝众人举了举,“小满,别理你叔,他喝了两碗猫尿话就多。婶子祝你往后日子越过越红火,啥时候想回来了,泠江村永远是你家。”
小满端起茶碗站起来,跟王家婶子碰了一下,说了一句“婶子,我记着了”。
王家婶子仰脖子一口干了,抹了一下嘴,又张罗着给旁边的人添酒。桌上重新热闹起来。
小满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纸条递过去:这是我京城的电话和鹏城的电话。叔,让想去的年轻人直接打这个电话找我就行,管吃管住,待遇不会亏待他们。
王支书接过去,叠好放进口袋里。
快散席的时候,小满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往王支书孙子的口袋里塞了一个红包。
小孩没察觉,攥着花生米跑出去玩了。小满拍了拍手,转身回了自己那桌。
王支书看在眼里,没作声,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