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哄睡好满满,顾建国和小满坐在老屋的院子里。
“想回青塘村看看吗?”顾建国偏过头问她。
小满想了一下:“以后有机会再去吧。剩下没几天了,你那边报到也不能耽误。”
顾建国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她有回去找过你呢?”
小满知道他说的是谁。
她把膝盖上的衣角扯平了,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离开青塘村的时候十二岁,她走的时候我四岁。整整八年,她有一百个机会可以回来。可她一次也没有回来过。”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往下说,眼睛盯着院子门口的方向。
很多年前那个下午,她追着牛车跑出去一里地,膝盖上磕出的疤到现在还能隐约看见。
后来长大了,爷爷奶奶跟她说过很多次,说妈妈是身不由己的,是姥姥家把她卖了。
她听了,点了头,说知道的,她不恨她。
可她没法当做那些事没发生过。村里的孩子朝她扔石头,追在后面喊“扫把星”,说她命硬,克死了爹,又克走了妈。
她一个人从村口走回家,头上肿了一个包,奶奶拿热毛巾给她敷,她没说疼,也没哭,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一个从小被骂扫把星长大的孩子,后来懂再多道理,心里的那个疤也长不平。
顾建国没有说话,往她那边靠了靠,伸出手臂把她搂过来。
“以后我们都在,”他说,“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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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到京城,天刚刚亮。
顾守山安排了两个司机来车站接的人。
小满把家人安顿好,没来得及歇脚,就去了南城那间改出来的厂房。
“京华海珠织绣有限公司”的牌子已经挂在了大门一侧,底下是“守艺堂”三个字,黑底金字,还没正式亮灯,看着已经像那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