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的春天来得晚。
客院里的那棵老槐树才抽出新芽,风一吹,叶子抖得像受寒的病人。神兮端着一碗药推门进去的时候,苏昌河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他伤得太重。小腹那一刀几乎要了他的命——拿命做饵,赌她一句“我喜欢你”。大大小小的伤遍布全身,每一道都是算计,每一步都精准地卡在她心软的边缘。
赌赢了。
命差点没了。
白鹤淮来看过,说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就是养。她走之前看了神兮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别让他乱动”。
神兮把药碗放在桌上,来到床边,伸手探他额头的温度。指尖刚碰到,他就睁了眼。
“醒了?”神兮问。
“没睡。”苏昌河偏头看她,声音有点哑,“等你。”
她没理他这句,端了药碗过来:“喝药。”
苏昌河看了一眼碗里黑乎乎的药汁,没接。他抬眼,看她。
“疼。”他说。
一个字,轻飘飘的,像小孩子撒娇。
神兮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他在装。鹤淮说他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疼是疼,但不至于疼到连碗都端不起来。
但她没说破。
“那怎么办?”她问,语气平平的,手里却把药碗又端近了一些。
苏昌河没答,只是看着她。他看人的时候眼睛很黑,像深潭,像要把人吸进去
“你喂我。”他说。
不是请求,是陈述。好像她本来就该这么做的。
神兮没立刻动。她看了他两秒,嘴角动了一下,舀了一勺药,送到他嘴边。
苏昌河张嘴喝了,眉头皱了一下——苦。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她看,看她垂着眼睛舀第二勺,看她鬓边落下来的一缕头发,看她因为照顾他一夜没睡好而有点发青的眼圈。
第二勺。第三勺。第四勺。
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看她一眼,好像喝的不是药,是她的耐心。
喝到一半,他突然伸手,握住了她拿勺子的那只手。
神兮抬头。
“怎么了?”
“你手抖了。”苏昌河说,拇指蹭过她虎口,“累了就去睡。”
“我不累。”
“那你喂快一点。”
“……你到底要怎样?”
苏昌河没答,只是把她的手拉过来,低头亲了一下她的指尖。
“这样就好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
神兮把手抽回来,又舀了一勺药塞他嘴里:“喝药。”
苏昌河被灌了一口苦药,呛了一下,咳起来。咳的时候扯到小腹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气,脸色白了一瞬。神兮放下碗,下意识伸手去按住他的伤口,怕他动作太大扯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