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面擀得还行。
方小兰立刻来劲。
还行?你上哪吃过比这强的?
赵二又喝了一口汤。
我娘以前擀的,就比这强。
这话出来,方小兰没接上。
巷子里只有他吸溜面条的声儿。
方小兰把脸转开,把被风吹乱的围巾往脖子上塞。
那你多吃点,别糟践东西。
赵二也没再贫,端着碗吃得干干净净,连汤底的葱花都用筷子拨进嘴里,吃完了,他站起来,把碗递给方小兰,手背在棉裤上蹭了蹭。
方小兰。
方小兰抬眼。
干啥?
赵二咳了一声。
我今儿在街口听人说,王德贵他爹娘都走了。
方小兰愣了一下。
都走了?
赵二点点头。
前后差了没几天,他爹先走的,他娘跟着也没挺住。
方小兰抱着空碗,半天没吭声。
赵二把破木棍往肩上一扛。
我就是听见了,寻思跟你说一声,让凤霞姐心里有个数。
方小兰盯着他。
你管得还挺宽。
赵二脸被风吹得发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臊的。
我就是顺嘴一说。
方小兰还想问啥,他已经扭头往巷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那蛋挺实在。
方小兰骂过去。
快滚吧你。
赵二跑得比来时利索,破棉袄在风里鼓着,没几下就钻进巷子黑影里。
方小兰端着空碗回来,刘铁柱倚在门边冲她乐。
咋样,缺心眼那位吃饱没?
方小兰把碗往灶台上一放。
吃饱了,还挑三拣四,说我面不如他娘擀的。
刘丽娟笑出声。
那他还吃干净了?
方小兰把碗底给她看。
葱花都没剩。
李凤霞坐在桌边,看方小兰脸色不对。
他说啥了?
方小兰脸上的笑收住。
他说王德贵他爹娘都走了,前后没差几天,现在他家就剩那个畜生自己了。
屋里静了一下。
刘丽娟手里的铅笔停住了,抬头看李凤霞。李凤霞没动。
她想起来前阵子,就听说王德贵跟狐朋狗友撂过一句狠话。
等我家炕上那两个老东西咽了气,没人牵累老子了,老子再跟李凤霞慢慢算账。
那会儿他爹娘还喘着气,李凤霞只当他是酒劲上头,给自己找台阶下。
可现在,人真没了。
卡住王德贵喉咙的那把锁,自己开了。
方小兰把湿手在围裙上狠蹭了两下,脸色发白。
凤霞姐,要不明早去跟周叔说一声?那畜生就是条疯狗,啥事都干得出来。
刘铁柱也跟着点头。
我明早就去派出所,让老周先盯着他,省得他摸上门犯浑。
李凤霞把手里的钥匙串攥紧,钥匙齿硌得掌心生疼,她没吭声,起身走到后门边,把插销推到底,又去前厅把门板一块一块顶严。
今晚先把门看住,明早再说。
刘丽娟坐在桌边,铅笔尖悬在本子上,半天没落下去。
妈,他会不会去找丽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