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来,屋里几个人都停了手。
方小兰刚要去端水盆,手悬在半道,盆沿碰着灶台,发出咣当一声。
李凤霞转头看向刘丽娟,眉心压了压。
“你咋想到她了?”
刘丽娟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手里的铅笔被她攥得发滑。
“妈,王德贵恨咱,更恨她。他知道咱家有卫国哥,还有周叔护着,在县城闹不出啥名堂,万一他去找好欺负的呢?”
刘铁柱脸色沉下来,烧火棍往地上一杵。
“不能吧?连咱们都不知道那个丽艳跑哪去了,他上哪找去?”
没人接这话。
外头北风贴着门缝往里钻,煤油灯火苗晃了两下,屋里一下没了刚才那点热乎劲儿。
李凤霞把钥匙搁进抽屉,用手掌把抽屉推严。
“明早先找老周。”
同一会儿,离县城几十里外的客运站里,售票窗口还亮着一盏黄灯。
一个穿破棉袄的男人低着头,挤在人堆后头,把一把皱巴巴的毛票从小窗口塞进去。
售票员头也没抬。
“去邻市头班车,明早五点半,大名。”
男人抬起眼,眼底全是熬出来的红血丝,嘴角裂着口子,血痂冻得发黑。
“王德贵。”
售票员扯下一张车票,从窗口推出来。
王德贵把票攥进手里,票角被他揉得起了毛边,他转身钻进风口里,没往东街走。
外头天还没亮透,西北风卷着雪星子直往人脖领子里灌。
刘铁柱连口热汤都没顾上喝,裹紧厚棉袄,顶着白毛风去了派出所。
周建设刚到所里,正端着铝茶缸要喝水,听见刘铁柱把话报完,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
“王德贵他爹娘都没了?”
周建设站起身,眉头拧起来。
刘铁柱喘着粗气,把刘丽娟昨晚猜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学了一遍。
周建设没耽搁,抓起电话就给王德贵老家公社派出所拨了过去。
他握着话筒问了几句,脸色越听越难看。
等电话撂下,周建设转头看向刘铁柱。
“那边说,王德贵已经把他爹娘下葬了。”
刘铁柱愣了一下。
“他那个烂赌鬼,还欠着一屁股饥荒,哪来的钱办丧事?”
周建设从内兜摸出半盒大前门,磕出一根叼在嘴里。
“这小子混归混,在爹娘这事儿上倒还算干了点人事。为了买两口薄皮棺材,他把村里那三间房抵给别人了。”
周建设划了根火柴点烟,吐出一口白雾。
“办完丧事,他背着个破包袱走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给自己留。”
刘铁柱手心直冒汗,棉袄袖口都让他攥皱了。
“老周,那这咋整?能抓他不?”
周建设叹了口气,把烟灰弹进桌角的破搪瓷缸里。
“抓啥?他卖自己的房子葬爹娘,一没偷,二没抢,案子都立不上,我拿啥名头跨区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