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抓着轮椅扶手，硬撑着往前探出身子。

“凤霞同志，你把心放肚子里，我周家是认亲，不是抢人。”

李凤霞这才点了点头。

卫国仰起脸，定定望着她。

“妈。”

李凤霞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哎。”

就这一个字，卫国眼底发红，眼泪险些掉下来。

老人仔细端详着李凤霞，又瞅了瞅卫国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这大半辈子，见多了急着认亲攀高枝的，也见过不少怕惹事躲麻烦的。”

他用手拍了拍轮椅扶手。

“你们家和他们都不一样。”

老人歇了口气，每个字都说得沉。

“卫国你记住，第一是你该咋过还咋过，第二是遇上迈不过去的坎，随时来找我。”

卫国连脖子根都憋红了，话音发颤，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我用不着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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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李凤霞一眼，又转头直视老首长。

卫国攥着拳头，肩膀绷得紧。

“我有手有脚能干活，在店里能管事挣钱，在部队可以靠自己挣军功，我养得起我妈。”

刘铁柱急得直跺脚，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找出词来劝。

老首长非但没生气，反倒扯着嘴角笑出声来。

“好小子，这副脾气跟你爹一个样。”

他冲站在旁边的护工费力挥了挥手。

护工赶忙从矮柜上取来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小心翼翼递到他手心。

老首长双手捧着信封，径直递向李凤霞。

“李同志，这里头装的不是钞票，是我亲手写给几个老部下的信。”

李凤霞站在原地，双手依旧垂在身侧。

“首长，无功不受禄，我们救卫国图的心安，不是为了换您这几封信。”

“我心里都有数。”

老首长往前探着身子，把信封又递近了些。

“这不是做买卖，这是一个长辈给的交代。”

他看着李凤霞，又看了看卫国。

“这几封信保不了你横行霸道，只能让你按规矩办事的时候少磕碰几回。”

老人喉咙发哑，手却还托着信封。

“你要是不收，我这老头子死都闭不上眼。”

卫国红着眼看李凤霞。

李凤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个旧信封。

信封不厚，边角磨得发毛，可老首长两只手捧着，跟捧着一份迟了好多年的交代。

她不贪图省军区的便宜，也不能把人家长辈的心意往地上扔。

李凤霞终于抬起手，稳稳接过那个纸封。

“谢谢首长。”

老首长靠回轮椅深处，连着点了两下头。

“你给我记住了，你本姓周，叫周卫国。”

他说完，又看向低着头的卫国。

“你不用马上改口叫爷爷，哪天你想通了，再跨进这扇门。”

老人费力地抬起手，拍了拍盖在腿上的旧毯子，声音低了下去。

“我这身子骨是不如从前了，也不知道还能再见你几次。往后有时间，多来看看我这个糟老头子。”

卫国低垂着脑袋，牙关咬紧，一声没吭。

李凤霞冲老首长点了点头，带着刘铁柱和卫国转身往外走。

走出平房小院时，卫国脚下顿了顿，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